朔风穿野,夜色如泼翻的浓墨,将整座苍莽群山彻底裹覆。天地间无星无月,厚重的黑云沉沉压在山巅,连远处连绵的林莽都化作一片死寂的黑影,辨不清边界。时至三更,万籁俱寂,寻常山野间的虫鸣蛙鼓早已尽数消歇,只剩凛冽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沟壑山峦,吹出一阵又一阵呜咽般的低吼,似怨似泣,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上官桦一身素色劲装,衣襟被晚风扯得微微翻飞,背上背着一只陈旧的粗布行囊,腰间悬着一柄贴身短匕,刃鞘古朴,藏着内敛的锋芒。他徒步奔走在蜿蜒崎岖的山间古道上,脚下是经年被雨水冲刷、被行人踏磨的碎石土路,凹凸不平,每一步落下,都会踩碎满地干枯的枝叶,发出细碎又刺耳的簌簌声响。在这死寂无人的深山中,这点细微的动静被夜色无限放大,清晰得回荡在耳畔,格外突兀。
他本是江湖游走的行客,此番赶路是为赶赴百里之外的云江城交割一桩旧约。白日里天色晴好,他脚程极快,一心想着早日抵达目的地,便不曾中途停歇,硬生生赶了整日的山路。谁知天时突变,黄昏时分骤然乌云蔽日,暮色顷刻倾覆山野,待他反应过来,周遭早已彻底沉入漆黑,连前路的轮廓都难以辨认。
深山夜行,素来是行路大忌。群山连绵百里,荒无人烟,深山老林之中多猛兽毒虫,更兼瘴气湿寒,一旦入夜滞留,凶险万分。上官桦常年奔走江湖,深谙其中道理,只是此刻进退两难,后路已是崎岖险坡,前路亦是茫茫山野,折返已然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寄希望于前方能有一处山村野舍,可供临时落脚,熬过这漫漫长夜。
夜风愈发凛冽,带着深秋雨露的湿寒,穿透衣衫,刺骨浸肌。上官桦紧了紧身上的衣襟,抬手拭去眉骨凝结的薄凉雾气,目光锐利如鹰,在沉沉夜色中竭力扫视前路。他眼神沉稳,心性素来坚韧,遍历江湖风雨,见过险山恶水,也遇过宵小匪类,素来不信鬼神虚妄之说,可今夜的山野,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诡异死寂,让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压抑。
寻常荒山入夜,纵然无人,也有鸟兽出没,狐鸣鼠窜,林风阵阵,自有生机。可此地不同,死寂得太过彻底,仿佛整片山林的生机都被彻底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阴冷与荒芜。耳边除了风声,再无半分杂响,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一声声沉闷作响,撞在胸腔之上,莫名让人心神不宁。
又疾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山路渐渐平缓,两侧陡峭的山壁悄然褪去,视野稍稍开阔。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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