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相府后院的廊檐下,黄门侍郎夏涟双手拢在袖中,已经静静站了小半个时辰。
“吱呀--”
正房的门终于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太医署院判须发皆白,提着药箱缓步跨出房门,在门槛外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幽暗室内,才对着廊下的夏涟长长叹了口气。
夏涟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前两步,拱手低声问道:
“刘院判,先生今日脉象如何?方才服下参汤,可有了几分起色?”
老院判看了看四周,见彻夜侍疾、早已心力交瘁的温老夫人已经被管家侍女劝去厢房歇息,廊下只有夏涟一人,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夏大人,下官便不与您作那些虚言宽慰了...非是太医署不尽心,实乃相公这沉疴,已非药石所能挽回。”
夏涟闻言一窒:“老师自宫中回府邸那日,院判不是说只要静心调摄、徐徐温补亏损气血,尚可支应些时日么?”
“那是之前的事了。”
老院判抚着胡须,叹道:“相公年近古稀,这几年里日夜在政事堂案牍劳形,心血早已亏耗,脾胃也近乎枯竭。去岁入冬,老夫偶替相公请脉,便察觉其肝胃络脉受损,偶有咯血之症,不过全凭胸中一口刚强心气强行撑持罢了。”
“偏生那两日两夜,相公粒米未进,又于乾清门、太极殿上苦撑数个时辰,宫道之上呕出的那一口血,非是寻常急火攻心,而是将最后一点生机元气,都给吐尽了。”
老院判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箱,苍老的脸上满是唏嘘:
“方才老夫切脉,相公寸关尺三部脉象,浮散如釜中沸水、水上漂油,散乱无根,按《内经》所言,此乃五脏气绝之兆。适才那参汤灌下去,看似令相公神志转醒、尚能言语,实则是将最后一口气勉强聚拢于心脉。多则一两个时辰,少则半柱香,怕是随时便要...夏大人若有什么紧要话,还是速速入内与相公叙明吧。”
夏涟站在原地,良久未曾动弹,过了好半晌,方才对着老院判深深一揖:
“有劳院判据实相告...师母素来体弱,早年独子夭折后便落下了心疾,连日悲泣之下已是难以支撑,院判往前院去时,还望先莫要惊动西厢。”
“老夫省得,老夫就在前院偏厅候着。”
老院判再度叹息一声,提着药箱,顺着抄手游廊渐渐走远。
廊下又只剩下了夏涟一人。
经过这一年多在政事堂中枢的磨砺,尤其是亲历乾清门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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