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涟连忙涩声道:“先生一生鞠躬尽瘁,清廉自守,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乾江山,外头那些闲话,怎么能当真!”
“不...他们没有说错,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温言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夏涟的话:“我这一生,不稀罕金银田产,是因为我心里头求的东西,比那些大得多了...我热衷于手握权柄坐在这位置上,也很在意百年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我温言的名字...”
“三十多年前,我一介寒门布衣,背负竹笈入京应试之时,何尝不曾如你过去那般,胸怀澄清天下、革弊更始之志?但入仕这么多年,自地方而入部院,自部院而登宰辅,见惯了门阀盘根错节,看遍了边关烽火连年,待到真正立于政事堂上,独对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时...青年时胸中那点敢为天下先的孤勇,反倒在日复一日的妥协里,消磨殆尽了...”
老人轻声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遗憾:
“做左相这十年,我每天最担心的,就是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够周到,让这个本就病入膏肓的天下分崩离析;我更怕大乾国祚断在我的任期内,让我死后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亡国之相的千古骂名。”
“所以这十年里,我什么都不敢动,放任太后和阉党去制衡外朝,对世家兼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只要暂且稳住这个天下,让一切不在我手里塌下来,我就算对得起这身官服了...”
“咳...咳咳...”
温言低低地咳了几声,夏涟连忙起身替老人轻轻拍着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喘息渐渐平复,温言看着夏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喝过药的原因,只觉得唇边尽是苦涩:
“直到看见南边那个年轻人把一切砸碎了重来,直到异族犯边,巴蜀江南一同陷落...我才突然醒悟过来,终究是我走错了路。原来沉疴入髓,非刮骨不能求活,而我这十载苦心弥缝,看似替大乾续了命,实则是将这天下最后一点变法自救的良机,全都白白耽误过去了。等到那一日我终于下定决心,把‘考成更始’这四个字提出来的时候,老天却已经不肯再给我时间,让我亲手去做这件事了...”
听着老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夏涟再也控制不住,伏在床沿上,泣声道:
“先生没有错!要是没有先生在危局中苦苦支撑,大乾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哪里还能等到今天圣主当阳、朝纲重振的局面?!先生...如今考成更始之策方立,陇右、淮南兵戈未息,先生若去,学生愚钝,往后于这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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