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又当如何自处、如何奉行先生遗志啊?!”
望着悲泣难抑的弟子,温言眼中只剩温和悲悯。
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落在夏涟的发冠旁。
“听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话,今天要是不跟你说清楚,往后这满朝朱紫,便再无人肯提点于你了...”
“之前乾清门外,朝臣携手叩阙,六部九卿同心喋血,看似众正盈朝、君臣相得...可你千万不要被那一天的景象骗了,彼时人人奋勇,只因慈宁宫与内厂刀俎在前,不得不合力自救...”
“如今忧患暂去,内廷敛迹,朝堂之上门户之私,必将如野草复生...”
“陈佺...我跟他认识了四十年,最清楚他的为人。他智虑深远,算无遗策,但骨子里最是凉薄。在他眼里,这天下姓不姓李,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他在乎的是什么,连我也想不明白。更何况顾怀是他的孙女婿,他日朝廷真遇到难处,陈佺也只会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绝不会为了大乾牺牲自己分毫...这个人,你要敬而远之,也绝不能把大事托付给他...”
“严淞...虽然有一腔忠心,也敢任事,但他到底性子太急、太激进,统管疆场兵事尚可,但若让其独秉钧轴、调剂百官,难免失之操切,反会致中枢乖离...”
“至于六部九卿...孙延只盯着户部手头的钱粮,王崇、吴敬、贺清源这些人,又各自背靠关陇、山东、河北衣冠望族。移宫之时固然能仗义执言,可一旦深究考成、触及宗族故旧私利,昔日并肩同僚,转瞬便会化作掣肘之人...”
夏涟屏息凝神,含泪将每一句铭刻于心,只觉得悲痛难抑。
温言喘息了片刻:“还有宫里那位小陛下...他很聪明,比先帝聪明,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早慧。那天在殿上,他保下魏佞忠和内厂,就说明他已经懂得帝王制衡臣子的道理了...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能懂得制衡之术,却还未历治国之艰,数载之内,太难独撑乾坤,稍有不慎,反会为内廷近习所趁....”
言至于此,温言静静凝视着床前满面泪痕的夏涟,苍老眼眸之中,涌起了一抹愧意与不忍。
“夏涟啊...我筹谋半生,到了这个时候撒手而去,有这十年主政维稳的苦劳,有乾清门迎天子亲政的功劳,临死前还留下了一道希冀变法革新的奏疏...青史昭昭,他日史官执笔,落纸定然不薄,我想要的那份青史令名,已然得偿所愿...”
“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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