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小宦官捧着令牌在前面几乎一路小跑,云容跟着有些吃力,只顾低头小步疾走。额头忽然一凉,她一抬头,只见梨园之中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恍惚间如万树梨花开。
但地面雪一点也积不下来,因为御花园里时不时有步履匆匆的宫人大臣走过,园中小径石板上是湿漉漉的一片。
她接到入宫诏令,便急匆匆从左相府被带了进来。
带路的小宦官只知刚结束的守城一役中景军惨胜,准备再次向蜀国请成,但并不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要这样着急地把左相家千金召去。
依稀看见临华殿时,只见宫女太医进进出出,一片忙乱,云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念锦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临华殿里一片混乱,颍川公主榻前拉起了纱帐,远远可以看到王后坐在榻前,正用帕子不断地拭着泪,而旁边是一片忙乱的太医和宫女。
殿里到处都是哭声和焦急的说话声,虽然都有意压低了,可依然拂不去殿里的哀戚氛围。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沉沉地压得云容喘不过气。她一眼看见阿鸳眼睛红红地跪在临华殿一角,心中一动,连忙过去问缘由。
这一问出来,云容也沉默了。
一个时辰前,守城之事暂毕,嬴铮和嬴铄已从城门回到了宫里,一回来便与主君和诸位重臣进了武英阁密议。
当时颍川公主正在武英阁不远的林中散步,见此情景悄悄摸过去偷听,竟没被人发现。
可再回到临华殿之时,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却忽然冷静到极致似的把身边下人都遣了出去。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阿鸳最先觉出不对劲,要敲门进来却发现殿门已被从里面闩上了。
待到她们终于找到人打开门进入殿中,这才发现公主竟已拿不知哪里摸来的匕首割了腕,鲜血流了一地。
临华殿上下顿时乱成了一团,匆忙请来了王后和太医,太医刚刚才把公主的伤势止住,却说公主自小体弱,情况异常凶险。
云容的心缩成了一团。
她想起蜀军攻城的第一日,念锦一脸氤氲的红霞,眼中却慢慢聚起了泪水:“云容,你说,我的人生像不像一个最讽刺的玩笑?”
“人人都道我是最受宠的公主,人人都羡慕我的荣华富贵。可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不必整天吃药,能看看草长莺飞到底是什么模样,能对我的心上人笑一笑,而不必担心我这一笑就会让他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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