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江埠往东南走,走了五六天,地势一点点低下去。
路两边的山影没了,换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水渠、塘堰、淀子,一处连着一处。这个时节,荷花开得正盛,满田满塘的绿叶,托着一朵一朵粉白的花,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浅碧的背面,像无数只摊开的手掌,在水上一扬一落。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柳七背着手,走在田埂上,摇头晃脑,"小哥,你知道这句子是谁写的?"
张山峰摇头。
"前朝一个姓周的先生。"柳七道,"他写荷花,就写了这么一句。可就这一句,把这满淀子的荷花,都写活了。"他顿了顿,"你说,武人练剑,一招一式,跟书生写诗,一字一句,是不是一个道理?"
张山峰想了想:"怎么个一个道理?"
"我也说不上来。"柳七嘿嘿一笑,"我就是个穷酸,武我不懂,诗我也就半瓶水。可我走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人——真厉害的武人,出手都干净;真会写诗的,落笔都不啰嗦。想来,里头是通着的。"
孙清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一个连剑穗都拿不稳的,跟他讲什么道理。"
柳七也不恼,把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嘻嘻地笑。
张山峰走在两个人中间,看着两边的荷花,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紧了一路的弦,松了下来。从武陵镇出来,刀光剑影,兵荒马乱,他这颗心,一直像他掌心那个"蛰"字,绷着。可走在这荷田边上,听着蛙鸣,闻着荷叶清气,他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在逃命,也不是在赴什么约——就是在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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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晌午,他们到了藕花洲。
这是个水中小镇,四面环水,出门就上船。镇子不大,可因为出了个致仕还乡的老翰林,这几年渐渐热闹起来。那老翰林姓文,退下来之后,在湖心岛上盖了一座小亭,每到荷花盛开的时节,就摆一桌酒,请四方来的文人、武人,上岛雅集。
"文老相公的湖心亭雅集,"柳七眼睛发亮,"三年一开,是这方圆几百里的一件大事。写诗的,练武的,都来。今年正赶上了。小哥,你我有缘。"
他们上了岛。湖心亭就搭在一片最大的荷塘当中,四面是水,荷叶一直铺到天边。亭子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有穿长衫摇扇子的书生,有挎刀带剑的武人,有布衣,也有绸缎。亭当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另一边,空出一大片地方,铺着草席。
主位上坐着个须发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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