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最里头有一排用集装箱改的临时屋,最边上那间窗户焊了三层钢筋,门口两个穿迷彩的哨兵,枪是真的。
老周刷了卡,铁门往旁边一滑,里面一股汗臭混着劣质烟草的味儿扑面而来。
五个人靠墙坐着,手腕脚踝都扣在地上焊死的铁环里。为首那个疤脸周铁抬眼扫了陈默一下,又把头低下去了。
那意思很明白——你们问什么我都没听见。
另外四个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木着脸,跟五块石头似的。
老周在旁边压低声音:“两天了,凯特那边的审讯专家轮番上,软的硬的都试过。这帮人是真正打过仗的,受过反审讯训练,撬不开。”
“撬不开是因为你们都想从他们嘴里掏东西。”陈默在周铁对面蹲下,没急着开口,先从兜里摸出花生,嗑了一颗,“人一被问,就知道自己有价值,就会端着。你得反过来,让他觉得你根本不在乎他知不知道。”
他把花生递给周铁一颗。
周铁没接。
陈默也不恼,自己嚼着,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周铁,前海军,南海舰队某艇的枪炮军士长,九年前退的。退役后在东南亚跑船,中间五年履历空白。你带的这四个——赵大柱、孙栓、李满仓、王二河——全是你当年带的兵,对不对?”
周铁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你们五个,三年前同时被新加坡那家空壳公司雇了,月薪开到一万二美元。干的活却不复杂,就是在这条海沟上方来回转,往水里放东西,再把浮上来的东西收走。”
陈默慢悠悠地说着,又嗑了一颗花生。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干活,也不知道放下去的是什么。你们只知道,这活儿给的钱,足够让你们这群除了当兵打仗什么都不会的老兵,后半生衣食无忧。”
屋里另外四个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只有周铁还是那块石头。
陈默嗑完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手,忽然话锋一转。
“我不问你们信标埋哪儿了。那东西我们自己找得到,晚几个钟头的事。”
他顿了顿。
“我就问一件事——陈守义,欠你们多少钱?”
周铁猛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被问住的反应,是被人毫无征兆地、一刀戳在最软肋上的反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第一次有了活人的东西——惊、怒,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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