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薛朗又去了趟红其拉普。这次上山没有特别的由头,就是想在年底前再看一次那座山口、那棵沙柳、那两间平房。车往上开的时候他望着窗外,十二月帕米尔的雪已经盖了厚厚一层,山坡上的草滩被白色吞没了,只剩下山腰处的岩石和枯灌木在雪面上戳出零星的深色斑点。
哨所到了。院子里新扫过的雪堆在墙角,沙柳的枝条被草帘子仔细裹好了只露出顶端一小截,像穿着厚棉袄的矮个子。薛朗蹲在它面前用手量了一下自己跟树的高度差——树梢比他的肩膀高了约一掌。他站起来的时候王宗汉从屋里探出身子冲他“嘿“了一声,薛朗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两人隔着半间院子的距离笑了笑。
傍晚围坐在值班室里的时候,薛朗从包里掏出那本《站在山口的人》的样书放在桌上。王宗汉拿起来翻了翻,看了看封面的山脊线又看了看扉页签名,然后传给旁边的周海。周海翻了几页,翻到写张德山那章的时候停了一下,仔仔细细把那段读完才传给陈学兵。书在值班室里传了一圈回到薛朗手里的时候,王宗汉在旁边说了句:“排长那本肯定也收到了。他那边的书架大概跟你这边一样,两本挨着摆。“
“他自己说的,书到了就放书架最中间的位置。“
那天晚上薛朗睡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翻来覆去好几次才睡着。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炉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炉膛里微微亮着。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月光把雪地照成一片冷白色,沙柳的草帘子在月光下裹成一团模糊的深色轮廓。风很小,但能听见它从屋顶上滑过时的呜咽,像一首缓慢的、只有帕米尔听得懂的旧调。薛朗在炉火余烬的微光中合上了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耳边还残留着那阵若有若无的风声。
第二天清晨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饭、扫了院子的雪、跟每个人告了别。王宗汉送他到公路边的时候塞了一包东西,还是旧报纸裹着。“晒干的沙柳叶,今年收的比上次多,够你泡一个冬天了。“薛朗接过来放进包里,王宗汉站在路边目送他上车,跟往次一样的姿势——双手插在兜里,大衣裹得严实,风帽压在眉毛上方。车开出去之后薛朗从后窗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融进了雪地和山壁的灰白之间才转回身来。
车往山下走的时候,薛朗摸了摸包里那包沙柳叶,隔着报纸能摸到干叶片的轮廓和棱角。他想着回喀什之后的那些冬夜里,自己会泡一壶沙柳茶,坐在书桌前翻看新的笔记本。下一篇写什么还没有着落,但泡着红其拉普的叶子看空白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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