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李成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家里土炕上那个还在等着自己回去的女人。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那一丝波澜已经敛去。
“刘六,人各有命。”
“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真要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你想去哪儿我绝不拦你。可我家里头还有个病得下不了床的婆娘,她跟着我吃了半辈子苦,我要是提着脑袋去当反贼,头一个连累死的就是她。只要还能在城里寻摸到一口饭吃,我就绝不会上山。”
“行了,日头晚了,我得回去给她煎药了。这几天城外风声紧,你也少在街面上瞎晃悠。”
说完,李成不再理会还在原地跺脚叹气的刘虎,转身迈步进了成皋县城。
......
穿过城门洞,一股混着馊水、烂菜和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承平七年秋天的中原小城。
往日里,“中原”两个字总是跟“王化腹心、四方枢机”连在一起,可唯有真正踩在这里的人才知道,经过去年夏天黄河决口与今年春夏新政推行的轮番蹂躏,这片号称天下之中的土地,早就已经不复当年模样了。
李成沉默地走在青石街面上。
街道两旁的铺面关了七八成,墙根底下横七竖八躺满了面色青黄的逃荒流民。
几个瘦得枯柴一样的孩童,正趴在街心,眼巴巴盯着一队走过的商帮骡马,等骡马一拉下热气腾腾的粪球,几个孩子便一拥而上,用小手在马粪里头拼命翻找没嚼碎的麦子,找到一粒便不管不顾地直接塞进嘴里。
不远处,两个头戴皂隶帽的县衙差役正提着水火棍,挨家挨户敲着铺子门板催收这个月的“剿匪协饷”,听见里头掌柜哭穷,上去就是两棍子,引来一阵哀嚎。
可仅仅一街之隔。
在成皋县城的东北角,却矗立着一片连绵数里的巍峨建筑群。
高墙、角楼、望亭...朱漆大门上方,高悬着一方匾额--“滎阳世泽”。
而在宅院西侧紧挨着洛水支流的地方,更是修筑着十几座巨型粮仓--郑氏广丰仓。
一车车刚刚从成皋四乡收上来的新麦粟米,正由无数佃户运进粮仓大门里,几个身穿绫罗绸缎的郑家管事站在石阶上,指挥着护院拿鞭子抽打动作稍慢的佃农。
李成走过门前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扇仓门。
在北方跑了二十多年驿道,李成太清楚“五姓七望”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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