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
她叫周秀娘,也是成皋驿老马夫的闺女,嫁给李成已经十五年了。
早些年驿站还没克扣口粮的时候,秀娘也是个手脚麻利、面容端庄的利落媳妇,把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可三年前一场大寒疾没钱抓好药,拖成了伤肺的痨病,今年家里又遭了裁驿追亏的无妄之灾,日夜惊惧加上断了油水,不过短短几个月,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手腕细得彷佛一折就会断掉
“别乱动,快躺下。”
李成快步过去,扶住妻子的肩膀,把她慢慢放回干草垫子上,又扯过被子替她盖好。
“你看,我今天去济世堂,把大夫开的药抓回来了。大夫说了,这几味药最管用,连喝三天,你胸口那股闷气就能顺下去。”
李成扬了扬手里的纸包,挤出一抹笑容,可周秀娘的目光却越过他的手,落在了他空空如也的后腰。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当家的...你把爹留下的那把腰刀也拿去换药了?你骗我...济世堂的药有多贵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这身子骨早就烂透了,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你留着些钱,自己买些粮食好活命啊,你还管我这个废人干什么...”
说到最后,秀娘捂着胸口又喘息起来,涕泪横流:
“要是没有我拖累你...凭你这一身骑马使刀的本事,哪里都能活得堂堂正正,何苦留在这吃人的城里头,受县衙和郑家那帮畜生的窝囊气...”
“又说胡话了不是?”
李成坐在炕沿上,一点点擦掉妻子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个常年在刀口风雪里跑马的粗汉:
“秀娘,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也没想过当什么人上人,我就认准一个理儿--你活着,这里就是家,我每天在外头受再大的罪,只要推开门还能听见你叫我一声当家的,我心里头就是踏实的,你要是不在了,这天地再大,我李成也就是个没根的孤魂野鬼。”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站起身笑道:
“行了,别哭了,哭多了更伤肺,我刚才去城外转了一圈,还从相熟的粮船脚夫那儿讨了一小把粟米回来,你先闭上眼歇会儿,我去外头把药煎上,再给你熬碗热乎的面糊糊。”
说完,李成拿着药包走出屋门,蹲在土灶前,引燃了干枯的树枝。
火苗一跳一跳地映着他黝黑的脸。
听着屋里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李成看着翻滚的药汤,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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