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也听得沉默了下去。
今年开春那会儿,成皋驿还没被撤,李成亲自送的钧令飞驰过境。
不得不说,长安城里那新设起来的考成司,办事确实雷厉风行。
换作往年,六部发下来的催税公文到了河南,太守和知县们哭两声穷就能混过去;可今年考成司立了死规矩,短短半年工夫,单在河南,就有三个太守、十几个知县因为没能在限期内交齐银子被锁进囚车押往长安。
当官的怕丢官帽,新政便推行得快了起来,在“裁驿节流、汰冗追亏”的钧令之下,成皋官驿和周边几十处驿站一块儿被贴了封条。
如果仅仅只是被砸了饭碗,李成凭着自己这一身力气和二十多年攒下的一点家底,带着手底下这帮弟兄去码头扛包、去山里背石头,咬咬牙总还能熬过去。
可真正要把人逼上绝路的,是后头那四个字--“汰冗追亏”!
“他娘的,说什么追缴国库亏空,全是狗臭屁!”
刘虎往四周瞅了两眼,见毒日头底下官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便咬牙切齿地骂道:
“长安城里的老爷们要查成皋驿的旧账,可咱们成皋驿亏空的那些草料银子和官马,到底进谁肚子里去了?还不是县衙里那些人分肥了!还有城里滎阳郑氏那帮五姓七望的大爷们,哪一回出门游山玩水、来往送礼,甚至从南边运私货,不是拿张火牌来咱们驿站白使唤牲口?跑死了多少匹好马,他们郑家赔过一文钱没有?!”
“结果现在倒好,考成司的板子打下来,那些当官的连郑家大门都不敢摸一下,转过头来就把这些亏空银子,全算在咱们这些被裁驿卒身上来了!”
“把咱们一脚踢出驿站断了口粮不算,还要咱们每个人倒赔朝廷二十五两白银!成哥,你跟兄弟交个底,上个月为了交银子,你把家当全抵给当铺了都没还完,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县衙班头再来催,你拿啥去交?拿命去交吗?!”
李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一早我去城北石料场看看,听说郑家在修北山那座新坞堡,招人开山背青石,一天能给三十文现钱。我力气还在,跟赵班头求个情宽限些时日,只要肯熬,总能把银子凑上。”
“背青石?一天三十文,你不吃不喝干上两年,也填不满那帮人牙缝!”
刘虎急了,一把拽住李成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狠劲:
“成哥!别自己哄自己了!这成皋县里头,好田好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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