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光阴,三年一度的童试加上一次恩科,他前前后后考了四回,四回全都名落孙山。
谢家原本在杏花村里也算得上是殷实人家,老两口就谢文和这么一个独苗,见儿子打小聪明伶俐,便一门心思指望着他能考取个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老爷,也能免了家里的丁税徭役,让谢家彻底改换门庭。
可谁能想到,这科举就是个吞金嚼银的大洞!大乾朝廷治下,一本书贵得能要人半条命,稍微像样点的名家经义注疏,动辄就是几两银子一册;再加上每次去洛阳城里赴考的盘缠、赁屋费、保结银子,还有平日里笔墨纸砚的消耗...
十年考下来,家底都熬空了大半。
当年跟他一块儿在私塾里念书、掰着手指头数豆子的同龄玩伴,如今在村里早就娶妻生子,跑在田埂上的娃儿都能拎着竹筒去村口打水了;
唯有他谢文和,连门亲事都没时间说,每日缩在家里,对着怎么也背不下来的《孟子》发呆。
村里的风言风语,一年比一年难听。
起初大伙儿还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文和公子”,后来慢慢就变成了“老谢家那个书呆子”,再往后,哪怕是他爹谢老汉傍晚拎着个酒壶去村头杂货铺打二两浊酒,聚在门口闲聊的村民都会拿眼角斜睨着笑话两句:
“哟,老谢,你家文和今年还没中秀才呢?要我说啊,他天生就是个拨算盘珠子的账房命,哪有半点文曲星的福气?趁早别往水里扔银子喽!”
每回遇到这种时候,一辈子要强的谢老汉都只能涨红了老脸,一言不发地提着酒壶低头快步走开,回到家里坐在门槛上生闷气。
看着老爹日渐佝偻的脊背和满头的白发,谢文和心里头实在难受得紧。
到了去年冬天,他自己也彻底认命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八成真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了。什么金榜题名,什么经世济民,全都是痴人说梦,他都已经跟县城里那个相熟的书办打好了招呼,准备等过了年开春,就把屋里那些破书全卖了,去洛阳找个东家当个记账先生,一个月挣上点钱,好歹给老爹老娘养老送终。
可谁曾想--
就在今年,洛阳的大小书肆和茶馆里,忽然流传开了一种纸质雪白平滑、字迹方正黑亮、价格更是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的新书!
紧接着,一个平地惊雷般的消息,随着南来北往的行商,传遍了整个河南,也传进了谢文和的耳朵里--
南边那个割据了荆襄九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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