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剩下呢...连尸首都没留下...你看这江面,这么宽的一条大江,水又这么急、这么冷,她一个人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小满抬起手在额头蹭了蹭,声音哽咽:
“她那个人,平时最是爱干净不过了!你还记不记得在江陵庄子那会儿?大夏天咱们在院子里练完刀,一个个浑身臭汗想进厢房喝凉茶,她每次都要板着脸,拿把竹扫帚守在门口把咱们全赶出去,非逼着咱们去井边拿冷水从头到脚冲干净了、换了汗衫才准跨进门槛...”
“哪怕后来去了襄阳,每次审完犯人出来,她连衣角上沾了血沫子都要拿肥皂洗上三四遍,再用艾草熏干了才肯穿,可结果到了最后,她却偏偏死在那臭水沟里头!泡在那脏水里,死了还找不到尸首,连能让咱们给她立碑入土、逢年过节烧张纸钱的痕迹都找不着...”
说到最后,小满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那张原本清秀好看的脸庞此刻扭曲得有些骇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霜降呢?!霜降那个王八蛋到底死去哪儿了?!”
“去年他们两个人搭档入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谷雨不擅武艺,只负责居中筹划、联络各方;他霜降是咱们二十四节气里头刀法最狠的,公子派他跟着去,就是要让他护着谷雨!可结果呢?!他的刀呢?!他平日里在院子里一人打十个的本事呢?!”
“一个大老爷们儿,到了绝路上,怎么就能让一个女子替他去撑那道铁闸?!他怎么就有脸钻出来,活到现在?!他要是身上还有血性,就该陪着谷雨一块儿死在里头!!”
这吼声随着江风传出很远,惊起了芦苇荡深处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半空。
清明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发泄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望着远处的江心,低声开口道:“公子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你不应该怪他,当时的情形,他没得选。”
“你少在这儿替他开脱!”小满豁然转身,恶狠狠盯着清明:“他要是问心无愧,为什么连公子的面都不敢见?!为什么一直躲着,不敢回锦衣卫,不敢见你我?!”
面对小满的咄咄逼人,清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少年。
“小满,你我与他相识这么久,在同一座院子里生活,你其实比谁都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不会贪生怕死。”
“他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没脸活在这个世上,更没脸来见我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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