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规矩森严,绝不允许任何妇孺闲杂人等入营,是以这一路上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起居的云秀,在半个时辰前便被留在了后面简州城内的官驿里。
于是,空旷肃杀的军营高台旁,便只有李煊宸孤零零地立在带着秋凉的晚风里,少了云秀在身旁,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神情也有些恍惚。
他是一路从巴东坐船逆流到江州,再从江州换乘这辆马车,顺着东大道走过牛鞞、走过资中、走过简州,一步步来到这里的。
他原本还在担心路上会不会遇见乱兵,遇见战事,可这一路走得实在太顺了,好些时候李煊宸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听着外头单调的马蹄声与车轮声,常常分不清外头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自己依旧困在巴东后宅做着一场荒诞的梦。
他曾无数次偷偷掀起布帘一角往外看过。
看见了官道两旁那些明明还穿着赤色蜀军号衣,却早已被收缴了兵刃,正老老实实蹲在路边端着木碗喝粥,给荆襄大军修桥铺路、推车运粮的巴蜀降卒;
看见了沿途一座又一座紧闭着四门、却在城头上挂满了白幡,用一只只大竹筐顺着城墙往城下吊送猪羊粮米的巴蜀县城。
那些地方太守、县令和世家家主们,嘴里喊着的明明是“恭迎摄蜀王事三殿下王驾,恭祝三殿下早诛逆贼”,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他这辆马车时,眼底深处,却没有半点对李氏蜀王血脉的敬畏与忠诚,只有面对他马车前后那一面面荆襄黑旗时的谦卑与惊恐。
蜀王一脉统治了整整两百年的巴蜀,就这么没了吗?
连各地群起响应、烽火四起的局面都没有,连一个肯在城破之日拔剑自刎、为蜀王府殉节死战的太守都没见着!
从前他在成都王府里听那些饱学大儒讲经史的时候,那些人总说巴蜀乃是天府王道乐土,说两川军民感念蜀王府两百年轻徭薄赋之恩,固若金汤;
可真等外头的虎狼一脚踹碎了剑门关与白帝城的大门,这偌大的八郡之地、近百座城池,竟然就像是一棵早已被蛀空了树心的老树,被外头来的人轻轻一推,便这般干脆利落地散了架?!
李煊宸怔怔地转过身,顺着高坡西侧那道开阔的龙泉山脊豁口,向着西面极目远眺。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
隔着几十里平坝与薄暮时分升起的袅袅烟尘,站在山麓东侧其实还看不见成都的城墙,只能看见西面地平线尽头,那片笼罩在暗红色暮霭之中的辽阔平原轮廓。
可李煊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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