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一趟是要做什么,李煊宸其实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再见顾怀时的场景。
他想过,等到了成都城外见到这位荆州牧,自己既然已经穿上了这身蟒袍、替荆襄盖了讨逆檄文的大印,把蜀地八郡的人心全送给了荆襄,总该硬起骨头问上一问,破城之后,巴蜀李氏延续了两百年的太庙宗祠能不能留下来,不断了香火;
他也想过,要不要为成都城里那些被大哥李煊逸拿刀逼着强征上城墙的寻常百姓、还有王府里那些无辜的宗室妇孺求上一句情,求这位州牧大人在攻城的时候少用些残忍手段;
甚至在某些深夜里,他看着身上的蟒袍,还隐隐生出过一些可笑的念头,想着要不要像个真正的“摄蜀王事”那样,不卑不亢、体体面面地与这位荆州牧说上几句场面话,讨一个日后的体面章程。
可当此时此刻。
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冷厉肃杀的中军帅帐前,听着大营四周传来的铁甲铿锵,真正迎上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时。
所有在肚子里演练过千百遍的话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该说什么?拿什么去跟人家谈条件?
舌尖蔓延开的,只有一片说不出的苦楚。
晚风吹过空地,吹得两侧火把上的火焰噼啪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良久。
在四周数十名玄甲亲卫与随军从事无声的注视下。
这位身穿蟒袍、头戴金冠的新任“蜀王”,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紧抿嘴唇,缓缓抬起双手,高举过顶,一点一点地弯下自己的脊梁,将头颅,对着台阶上那个一身玄甲战袍的身影。
无声地,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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