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越过前面那道低矮的山梁,就是成都了。
那是生他养他二十年的锦官城。
几个月前,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从那座城池最肮脏恶臭的排污暗渠里爬出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泥水,一边在心里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要被大哥抓回那座吃人的牢笼里去;
可如今,才过去这么些日子,他却穿着蟒袍,被甲械森严的荆襄虎狼簇拥着,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那座城池的跟前!
这一刻,李煊宸原本有些恍惚的脑海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随着吹过龙泉山岗的冷风,彻底散尽了。
“殿下,州牧大人刚处理完军情,请您过去一叙。”
不知何时,一身青色文士袍的从事赵甲从帅帐方向缓步走了过来,停在李煊宸身旁,客气疏离地拱了拱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听到“州牧大人”这四个字,李煊宸站在原地沉默了数息,才仔细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蟒袍,又扶正了头顶那顶沉甸甸的紫金冠。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步子,跟在赵甲身后,一步步走下土坡。
恍惚间,他看着远处那顶中军帅帐,只感觉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盯着脚下的泥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帐内的参军与幕僚们早已领命散去,各自去安排今夜三更拔营的军务了。
顾怀刚刚送走最后一拨传令官,此刻正负手站在台阶之上。
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色窄袖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深邃冷冽、方才在沙盘前谈笑间便调度了七万余大军四面合围成都的眸子,自上而下,平静地落在了李煊宸身上。
这是自白帝城头那一别之后,李煊宸再一次面对面地站在这个年轻男人的面前。
上一次在白帝城头见面时,对方身上穿的还是一袭干净出尘的白衣,说话时多少还带着几分温和;可今日,明明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怒色,也没有什么杀气,但那种一言可决两川数百万人存亡的凛冽威压,比当初在白帝城头时何止重了十倍!
“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看着他身上那件蟒袍,淡淡开口:
“翻过前面这道龙泉山,再往西走上六十里平坝,便是成都了,各路大军今夜三更便会拔营合围,殿下今夜且在营中好生歇息一晚,明日一早随本官中军一道开拔,本官亲自送你回成都。”
李煊宸怔怔无言。
在来时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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