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能看到克拉默的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没人想死。
尤其是在活过了斯大林格勒、活过了哈尔科夫之后。
“听着。”
丁修把酒瓶放在中间的地上。
“明天打起来之后,别管什么队形,别管什么命令。”
“跟着我。别掉队。”
“如果看到坦克冲过来,别傻乎乎地用步枪打。躲进弹坑里,等它们过去再打步兵。”
“如果……我是说如果。”
丁修的声音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走散了。”
“别找我。”
“往西跑。一直跑。跑到第聂伯河。那里或许还能活命。”
格罗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丁修。
“头儿,你在说什么屁话?”
格罗斯有些生气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什么时候丢下过你?在红十月工厂没丢下,在古姆拉克没丢下,在柏林也没丢下。”
“现在你要让我们当逃兵?”
“我不是让你们当逃兵。”
丁修看着格罗斯,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
“我是让你们活下去。”
丁修拿起酒瓶,给三人最后分了一轮。
“苏联人在集结。他们不想防守了。他们想进攻。”
“明天,这片草原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我们会和他们撞在一起,就像两个高速奔跑的巨人撞在一起。”
“谁的骨头硬,谁就能活下来。”
丁修举起酒瓶。
“敬骨头。”
格罗斯和克拉默沉默地举起手中并没有酒杯的空气,或者是那只剩一口酒的瓶子。
“敬骨头。”
“敬第9连。”
“敬……我们这群倒霉蛋。”
三人碰了一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为了元首。没有为了德意志。
只有为了活下去。
酒喝干了。
丁修把空瓶子扔进了普肖尔河。
瓶子在浑浊的河水中浮沉了几下,很快就被冲走了,消失在下游的漩涡中。
就像他们这群人的命运一样。
“走吧。”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回去睡觉。哪怕睡不着也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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