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掠过半杯隔夜的水,最终触到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柴崎医生下午留下的诊断书。
平台期。
纸页在黑暗里泛着冷硬的蓝光。永远百分之八十五。柴崎说这个词时,眼镜片后的目光躲闪了零点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模型。永远意味着十八岁的关节要承载八十岁的磨损,意味着每一次腾空都是向地心引力的借贷,意味着职业寿命的倒计时从今夜开始滴答作响,且无法暂停。
越前把诊断书揉成一团,投向床底。纸团撞击地板的闷响惊动了隔壁。走廊传来拖鞋摩擦实木地板的声响,节奏拖沓,左腿比右腿迟滞半拍——那是半月板切除术后特有的步态补偿。门没敲,直接被推开,南次郎端着两杯蜂蜜水走进来,左手杯沿有个半月形的缺口,恰是他拇指常年按压的位置。
"疼醒了?"
南次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恰好压住那张从床底滚出来的、被重新展平的诊断书。纸张倔强地翘起一个角,像不肯妥协的投降白旗。
越前没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单脚跳着去够衣柜顶端的收纳盒。右膝触地的瞬间,锐利的刺痛让他猛地扶住墙壁,指节在墙纸上压出五个苍白的凹陷。盒盖掀开的刹那,三支记号笔滚落——红、黑、蓝,还有一卷被手汗浸得发黄的透明胶带。他抽走红色的那支,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空白的训练计划表。
三周。
他在表头写下这个数字,笔尖穿透纸背,在木桌面上留下凹痕。墨迹未干,他迅速划下第一道横线。
"第一周,"他念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每天两小时,底线对抗,禁止起跳。"
笔锋在"禁止起跳"四个字上重重一顿,红色墨水晕开一小片,像极了清晨从纱布渗出的血迹。越前没有停顿,继续书写,仿佛一旦笔尖离开纸面,某种勇气就会像沙漏里的细沙般流尽。
"第二周,三小时,加入网前截击,允许单脚起跳,高度限定三十厘米。"
右膝又传来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滞涩感。他无视它,手腕悬停,在纸页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第三周——"
"每天一场完整七局制,模拟赛。"南次郎接话,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他从睡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卡片,指尖一弹,卡片旋转着落在越前摊开的手掌上。
那是南次郎的退役排名卡。世界第二。不是巅峰期第一的那个数字,而是最后一次带伤出战后、被迫交出球拍时的最终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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