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显然有些微讪,风劲节看着他,一脸清白微笑。
他们相识已久,初时风劲节浪迹天涯四海寻欢,卢东篱则公务缠身不得闲暇,因而只有隔三差五的书信往来;待到定远关相聚,平日在一起讲习战法、操演三军,战时相携冲锋陷阵,真正结下一段生死不易的知交之情。
然而,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抛却身外之事,一起闲散度日。
小窗看月,泼茶赌书,琴酒相娱,隔溪听莺,春山跑马一骑双乘。卢东篱本不是个看得开放得下,能这么南山隐逸过逍遥日子的人,然而心里知道这样生活也并不会太长久,反而恣意开怀。
春guang一日一老,熏风里柳丝纷飞如雪。两人在桃树底下絮絮地说话,一身青衣的书生渐渐地倦了,就身子一歪,躺在白袍男子怀里,过了短短片刻,便一梦酣然。
梦里总是有穿白的风劲节,眉眼带笑,顾盼神飞。
——其实这人也一贯是笑着的,满脸的逍遥无忧,透着背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漠。他爱修饰,就要锦衣华服白衣晃晃;他爱享乐,就要醇酒美人高朋满座。然而人在军中,布衣蔬食,风餐露宿,战场厮杀,人不堪其忧,他却不改其乐,每天悠闲来去,一毫不变。
他曾夸那人心胸豁达,有高古风范,然而风劲节只是笑着摇头,那双黑亮的眼睛向他看过来,目光烫得他心里一疼。
他记得他弹琴,那人也自背后凑来,一手在弦上一捻,好似男子轻抚情人如丝的肌肤,铮铮琮琮的清音和着他的笑,随着春风里的剪水燕子掠过柳梢。
劲节的琴也是不错的,技法上自然不能与国手相较,然而总有几首曲子在他指下挥出人所不及的神韵与味道。
东去不返流何长?红颜白发催何忙?怡情风月总无常,生死修短岂可强?
他不是听不懂,不是看不出,他只是不能问。不能问那天不能管地不能拘,世事皆如云烟过眼未曾挂怀的风劲节,是否也有一腔愁绪,满怀离索?
敏欣笑着,在小楼的主电脑前调侃风劲节:
“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就要好好利用了?你说,你是不是报复卢东篱在你上辈子伤得快咽气的时候都不管你?”
风劲节仰头撇了一眼天,敏欣登时在屏幕上见着一双极亮的眼,朝她瞪着。
日头过午,穿单衣就渐渐的有些冷,风劲节慢慢地把那件衫子给卢东篱盖上,手掌滑过那人的髋骨,顿了顿,自觉掌下颇有些嶙峋的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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