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纸就摊在空椅子上,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楼里的空气凝住了。四位勘探队老人里,有一个戴眼镜的颤巍巍凑近了些,只看了一眼页眉,手就抖了:“是队里的字……是队里的纸……”
“田工好眼力。”章以行温声道,“六六年队里的记录纸,牛皮纸,八开,左下角印着编号。这一页的编号,是七十六。”
他抬眼看向炜杰,笑容不变:“杰总,石青山交上去的那份日志,到七十五页为止。后面的事,国家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世上原本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在里面蹲着,一个,就站在你面前。”
炜守拙在旁边低声问:“这页上记的什么?”
“炜师傅问到要紧处了。”章以行也不卖关子,两根手指把那页纸轻轻推过来,“自己看。”
炜杰没有动。
他看着那页黄纸,心跳得很快,面上却一寸一寸静了下来。两年的大风大浪教会他一件事——对手把牌摊在你面前的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急着去看牌。
“章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平稳,“酒还没喝,先上硬菜。不合规矩吧?”
章以行眯起眼睛:“杰总不想看?”
“想看。但不是这么个看法。”炜杰环视那张八仙桌,目光从四位老者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章以行脸上,“我先请教一个问题——这页纸,是原本,还是抄件?”
“自然是原本。”
“那就奇了。”炜杰说,“六六年的国家勘探档案,原本是国家的东西。石青山前辈藏了它二十六年,交上去的时候,一页不少,编号齐全——这是档案接收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如今凭空多出一页七十六,还长在您手里。章先生,这页纸从队里档案到您手上,走了二十六年,走的是哪条路?”
楼里倏地一静。
戴眼镜的田工猛地抬起头。
“是梁世勋撕的,还是您撕的,或者,是商敬亭让他撕了、交给您收着的?”炜杰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我不猜。猜了不算数。可有一件事算数——这是国家档案,私藏国家档案是什么罪名,您管了一辈子账,比我清楚。”
章以行端着酒杯,没说话。
“所以我在想,”炜杰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今天请这桌酒,摆这一页纸,到底是要挟我,还是——投案?”
“放肆。”章以行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直。”炜杰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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