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抽屉摸出那本随身带的本子。就着窗外的烟火光,他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1980年的除夕,在喀什过的。跟赵科长一家和同事们吃的年夜饭,羊肉烧得很好。今年比去年踏实多了。胜豪他们应该也在放鞭炮,不知道是谁点的引信。胡杨林的那棵树大概又长了一点点。我也在长,看不出来,但肩章上多了一道杠。新的一年,继续写。“
写完了阖上本子,把笔帽扣紧。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照亮了书桌的一角,把那只搪瓷杯里的薄荷叶影子投在台灯光圈边缘,像一小片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绿。薛朗靠着椅背看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拉了窗帘,脱了外套躺上床。被子是下午晒过的,松软暖和,裹住他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一只厚实的手掌包着。他在被子里闭了眼,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了,他听着那些零星的声响慢慢沉入了睡意,嘴角还挂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弧度。
元旦过后薛朗收到了哨所的回信。郭胜豪的字比去年冬天又齐整了一层,笔画之间开始有了匀称的间距,整封信读下来错别字只有两三个,进步肉眼可见。信里说除夕夜他们把薛朗去年留下没吃完的糖果分了,“王副排长抢了那颗最大的“;说排长新种的那排沙柳苗冬天护得好,盖了稻草和破棉被,“等春天扒开看肯定活了“;说新来的两个兵适应得不错,马平川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把门牙磕掉半颗,“现在说话有点漏风“。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圈,里面写着“高密乡“三个字。薛朗看出来那是郭胜豪自己画上去的,笔迹比正文稍歪些,像是临时起意添的。画圈的时候大概笔尖卡了一下,最后一笔拖出了一个小小的尾巴。
他把信折好放进那只装信件的铁盒里。铁盒已经攒了十几封信了,从去年到今年,从哨所寄到喀什的所有信件按照收到的时间顺序排列着。他把这封新信放在最上面,合上盖子的时候铁皮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件事——三月份《边疆文艺》刊发《红其拉普六人像》的时候,哨所应该也会收到样刊。到时候郭胜豪会翻到写自己的那一页,看见自己的名字被铅字印在纸上。那孩子会是什么反应?大概先愣住,然后拿手指头戳一戳自己的名字确认是铅字不是手写的,然后跑到院子里喊一嗓子“你们快来看“。薛朗光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值了。
他给哨所回了信,提醒他们三月份注意收样刊,“写你们那篇都在里面,胜豪的名字印出来是铅字“。写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那颗门牙要是真磕掉了,过两年会换新的,别担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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