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公路比冬天好走了不少。积雪化了些,路面露出灰黑色的沥青,马师傅的车开得比上次从哨所出来时快了很多。薛朗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沿途的景色像一部从尾到头倒放的电影——平原变成戈壁,戈壁变成山脚,山脚变成雪线,海拔重新升起来,胸腔里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回来了,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没有紧,反而松了,像是身体认出了这片空气,主动张开肺泡去接它。
“你这次回去,哨所的人肯定高兴。“马师傅边开车边说,“你走了之后那几个月,每次我送补给上去,胜豪那孩子都要问一句'朗哥来信了吗'。我说'信到了你自己去看',他就一溜烟跑回值班室翻。“
薛朗听着笑了笑。车窗外帕米尔的山峦在三月天里呈现出一种半灰半白的过渡色态——积雪退到了山腰以上,山脚露出大片的赭褐色岩面,草芽还没冒头,但土地的冻层已经松动了。他认出了一些地标——那片他曾经蹲着观察过的碎石滩,那道去年冬天滑雪板痕迹出现的山脊,那丛夏天开了野蔷薇的河沟。每认出一处就有一阵温热的涟漪从心底泛起来,像一个老人在旧相册里慢慢翻页。
车快到哨所的时候,薛朗远远就看见了那两间平房。烟囱里冒着烟,门口的空地被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有人影在活动。车减速拐上通往哨所的那条岔路时,薛朗看见门口站了个人,裹着军大衣,脖子上缠着一条蓝色的围巾,正伸着脖子朝公路方向张望。车又近了十几米,那人猛地从门口跑了出来,步子又急又大,围巾在身后飘起来,像一面蓝颜色的旗。
薛朗没等车停稳就推了门,一只脚踩到雪地上还没站稳,郭胜豪已经跑到了跟前。他没说话,先笑了,咧嘴露出那颗虎牙,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飘成一团雾。薛朗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帽顶,说了句“胖了“。
郭胜豪嘿嘿了两声,接过他手里的包往肩上一甩:“朗哥,进屋,饺子刚包好。“
薛朗跟着他往里走。路过沙柳的时候他停了半步,那棵歪着长的树确实比去年高了一截,枝头枯着但枝条上开始有了极浅的柔色,像是春天的芽已经在皮下蕴着了。他伸手碰了碰最细的那根枝条,触到的是凉的、硬的,但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变软、变绿。
推开门的时候热气扑脸。王宗汉从锅灶边转过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看见他就喊了一声:“回来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值班室里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钟启东坐在老位子上,手里的枪布停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但点了一下头。周海和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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