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怀远坊不过三条街之隔的延康坊,西南角。
这里有一家开了十几年、专门替入城的关中脚夫和外地皮货客商寄存牲口的“王记骡马店”。
此时正值午后未末申初,骡马店的后院马棚里,拴着三四十匹刚从渭水码头和城外卸完货回来的劣马与灰骡子。
几十头牲口正把脑袋埋在木槽里,吭哧吭哧地嚼着铡碎的干草黑豆,马棚里到处都堆积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马粪,刺鼻的骚臭混着干草霉味,被风一吹,熏得人脑仁儿都跟着一抽一抽地发胀。
也正因为这股子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加上成天进出的全都是些满身汗臭的粗鄙脚夫,莫说是朝廷的官差,便是坊里的武侯巡街,平日里也绝不乐意往这马棚深处多迈一步。
而在马棚最里头,有一间用土坯砌成、专门用来堆放草料和鞍具的耳房。
魏老三身上穿着一件羊皮坎肩,裤腿高高挽起,踩着一双草鞋,正坐在一条木凳上,手里握着刀,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地削着一根用来搅拌马料的榆木棍子。
在他面前三步外,一名同样做马夫打扮的汉子,正低着头,压低声音将半个时辰前怀远坊西街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地汇报着:
“...曹斌在棺材铺里头足足待了三刻钟,外面把守的人太多,弟兄们靠不过去,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他走的时候,让人把刘老六和张二的尸首全抬走了。”
那马夫汇报完,抬起头,看着坐在草料堆旁专心致志削木棍的魏老三,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痛快之色,咧嘴压低声音笑道:
“大人,还是您这一手请君入瓮、留银子请他喝茶的法子解气!盯梢的弟兄回来说,曹斌那狗东西从棺材铺走出来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跟灶膛一样,看得他们好生痛快!”
魏老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那双原本微垂着的眼皮却轻轻抬了一下,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那名马夫的脸上。
“解气?”
“怀远坊那间棺材铺,是花了七个月的功夫、前前后后填进去三百多两银子才盘活的中转暗桩;刘老六守了大半年的死信箱,到死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还有张二...那是跟着我从江陵到长安来的老兄弟,他老娘和娃儿,如今还在江陵的庄子里头盼着他回去。”
魏老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一条经营了大半年的转运线彻底报废,两个老兄弟把性命填了进去,最后只换来曹斌的一张黑脸--你来告诉我,这叫哪门子的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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