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脸皮薄,又端着架子,不好意思凑过去跟她多说话,就只能假装路过,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屋檐石阶上坐一会儿。听着头顶瓦片上滴滴答答的雨声,闻着瓦罐里的草药味...哪怕我们两个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我也总能一下子就安心下来。”
“我那时候总以为,咱们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公子平定了这乱世,世道好了,不用再天天死人了,以后有的是工夫回去坐着喝茶。”
清明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可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忙完,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就总在想...如果当初在那道屋檐下,我能不那么装模作样,能慢一点走,能坐下来陪她喝盏热茶,多听她说几句话...就好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也没有寻死觅活的撕心裂肺。
他们这群人,原本就是从黑暗与泥沼里相互搀扶着走出来的,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本就像极了连绵的梅雨,清清浅浅,温润无声,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在那些光阴里,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心底的缝隙。
石堤之上,小满早已听得呆住了。
过了许久,清明才重新睁开眼睛,收拢了眼底的那些脆弱与哀伤:
“至于霜降...小满,在想了好久之后,我便想通了。这世上,霜降其实比我更苦。”
“当初霜降是我领进庄子的,可自从贼人把公子当着他面掳走之后,他便渐渐开始自责起来,连怎么跟旁人开口笑一下都不知道,谷雨是个心软的人,她会心疼你我,自然也会心疼霜降。”
“更何况,入蜀这大半年,几千里路走下来,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背靠着背、相依为命。”
“在那样的绝境里,生死相托,生出什么样的情分都是应该的。最后在铁闸下,谷雨把生路留给了霜降,不是谁抢了谁的东西,也不是霜降贪生怕死,那是谷雨自己选的路。”
“如今她在最后关头做了她想做的事,也全了公子交代的差事,算得上是求仁得仁。她走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我要是还活着的人,反倒为了那些生前没敢说出口的儿女私情去嫉恨兄弟、去跟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斤斤计较...那未免也太可耻了,莫说是九泉之下的谷雨会笑话我,便是我清明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
说完这番话,清明转头看向小满,他脸上刚才流露出的那些柔软、怀念与怅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了,这些没用的话,今日在这江边说完也就到此为止了,往后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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