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皇甫嵩抵达涿郡时已经过去了月余。
涿郡城西,一座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种着一棵枣树。
树干歪歪扭扭,枝丫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院门是木制的,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纹。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卢庐”。
字是卢植自己写的,笔力遒劲,骨气洞达,一如他这个人。
院门虚掩着,没有门闩,没有守门的仆役,甚至连一条看门的狗都没有。
皇甫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枣树枝丫发出的“咯吱”声。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所谓思无邪,不是没有邪念,而是能克制邪念,让心归于正……”
皇甫嵩站在院中,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
他是当世大儒,师从太尉陈球、大儒马融,与郑玄同门,却比郑玄更早入仕。
历任九江、庐江太守,平定蛮夷叛乱,后入朝为尚书。
黄巾起义时,卢植率军镇压,连战连胜,包围张角于广宗。
却被左丰诬陷,用囚车押回洛阳,判了“减死罪”一等。
后来皇甫嵩平定黄巾,力保卢植,卢植得以免罪,复为尚书。
董卓进京后,想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
朝中百官无人敢言,只有卢植挺身而出,据理力争。
董卓大怒,想杀卢植。
蔡邕力劝,卢植才保住一命,罢官出京,隐居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开馆授徒。
昔日的汉室柱石,如今已是乡间一老儒。
“进来吧。”
那个声音从正厅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义真,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冷吗?”
皇甫嵩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抬步走进正厅。
正厅不大,陈设极为简朴。
一张长案,几把胡凳,墙上挂着一幅孔子画像。
案上摆着几卷竹简和几叠淡黄色的纸——那是云中产的纸。
卢植坐在长案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麻布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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