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进’两个字,容易让人联想。新四军的军长叫什么?叶挺。‘挺进’,‘挺’字,你不觉得敏感吗?外人看了,还以为你在向共产党示好。委员长那边怎么交代?”
陈东征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黄学长,叶挺叫叶挺,我们叫挺进。他是人名,我们是报头。不相干。不能因为叶挺姓叶,我们就不用‘挺’字了。那以后‘挺’字都不能用了?挺进、挺立、挺拔,都不能用了?”
黄维说:“你就不怕有人借题发挥?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一张报纸,一句话,一个名字,都能成为把柄。”
陈东征说:“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事。黄学长,我办这份报纸,是为了让士兵知道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不是为了讨好谁。我的兵大多数不识字,报纸发下去,要有人念给他们听。念的人念得懂,听的人也听得懂。这就够了。”
黄维没有再说话。他想起当年在黄埔的时候,政治教官也讲过类似的话——“要让士兵知道为什么打仗。”那时候国民革命军的政治工作,也是这一套。他看了一眼陈东征的表情,没有继续争下去。
黄维没有继续纠缠报纸名字,从公文包里掏出政治工作条例,放在陈东征面前的沙土地上。“那这个呢?”他翻开条例,指着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帮助百姓生产’、‘官兵同吃同住’。这些内容,我在江西剿共的时候见过,是共军的东西。我亲眼看过红军的文件,措辞都差不多。”
陈东征拿起条例,翻了一下,又放下。他看着黄维的眼睛。
“黄学长,这些内容不是共军的专利。北伐的时候,国民革命军就有政治工作。官兵平等,爱护百姓,那是北伐军的传统。孙中山先生定的,委员长当年也认可的。不能因为八路军新四军仍然保留这个传统,我们就不能用了。这一点,我不认同。”
黄维说:“北伐是北伐,现在是现在。共军把这些东西捡起来用了,我们再跟着用,外人怎么看?上面的人怎么看?委员长三令五申,要防止共党渗透。你的部队搞这些东西,别人会说闲话。”
陈东征说:“外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兵怎么看。我的兵来自老百姓,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你对他们好,他们替你卖命。你对他们不好,他们扭头就跑。临安反攻的时候,老百姓帮我们抬担架、送粮食、带路。为什么?因为我们平时帮他们修房子、挖水渠、挑水扫地。这是收买人心也好,是真心实意也好,老百姓得了实惠,他们就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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