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的人来说,这已经算安稳时候了。
那个木匠老头把毯子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小孩,自己只裹着肩。
小孩低头抱着那半截毯子,鼻子一抽一抽的,憋了半天,还是没让人看见自己掉泪。
丁修站在坡顶,脚下是一线浅沟,前方是望不到头的黑地。
施特勒拿着两只钢盔走上来。
一只里头是热水。
一只是煮得发黑的土豆块。
“吃点。”
丁修接过钢盔,吃了两块,没什么味。
施特勒站在旁边,也咽了一口。
“海因里希大将今天走的时候,副官在车边还提了一句。”
“什么。”
“他说,参谋部不少人原本想把您留在柏林中心,当个会走路的招牌,让记者和宣传部多拍几张照片。”
丁修低头吃土豆,没抬眼。
“可惜。”
“海因里希说,招牌救不了坡,钉子能。”
“所以您被扔来这儿了。”
丁修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他没说错。”
施特勒看着他。
“您不生气?”
“生气有用?”
“没有。”
“那还气什么。”
施特勒没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现在整条高地都在传您的事。”
“传什么。”
“传您在莫斯科挨过冻,在斯大林格勒钻过下水道,在勒热夫和华沙都活下来了,匈牙利那种烂局您还能带人爬回来。有人拿您当护身符,连隔壁阵地那群新兵都在打听,咱们这段是不是鲍尔旗队长守。”
丁修把钢盔还给他。
“他们要的是护身符,不是我。”
“差不多。”
“不差。”丁修看着东方,“护身符死了,他们还能换一块。我死了,他们只会跑得更快。”
风更冷了。
施特勒把钢盔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下去了。
坡上只剩丁修一个人。
他点了根烟。
烟火很小,在夜里晃了一下。
他没抽太快,一口一口压着吸。
东方没什么亮。
只是黑。
很平的一片黑。
可那股味已经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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