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就能散。
朱元璋看过太多这种站姿了。
第一个孙家人站在奉天殿上摔杯死谏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第二个孙家人跪在丹陛上磕到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沙漠里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孙家人,被绑在柱子上一声不吭的时候——还是这个姿势。
换了多少张脸,骨头就没软过。
“是非对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孙冉的声音从逆光里传过来。
“坏人不杀,就会祸害好人。这个道理,你早该铭记于心。”
朱元璋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放下挡着阳光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嘴已经张开了——
“咱不是——”
可话还没说完,他对面已经空了。
门半开着,一道穿堂风灌进来,茶盏里的水面晃了晃。
人走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举着,保持着要反驳的姿势,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放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阳光铺在宫殿的琉璃瓦上,亮堂堂的。
“孙家。”
朱元璋的嗓子有点哑。
“自古多出硬骨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封信的最后一页——“事毕,人送城西义庄。”
手指捏着纸边,力道重了些,纸角皱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胡惟庸经营了十几年,六部里有多少人是他的?都察院里有多少人是他的?地方上呢?军中呢?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颗萝卜拔了,坑里头还不知道藏着什么。
朱元璋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毛笔,又放下。
反复了三次。
“传刘伯温。”
——
孙冉出了御书房,沿着回廊快步往外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青石地上回响。
他耸了耸肩,回头看了一眼。
朱元璋没追出来。
“希望那位能开明一点吧。”
孙冉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加快了脚步。
刚才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什么“不知道姓甚名谁”,什么“坏人不杀就祸害好人”——放在洪武朝,随便哪句拎出来都够砍两次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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