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站起身,脱掉上衣,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少年瘦了很多,右肩因为长期持拍而比左肩发达,右膝上那道疤痕在蒸汽中显得发红。他打开冷水,把右膝放在水流下冲洗。刺骨的寒冷让关节瞬间紧缩,肌肉绷紧,然后慢慢放松。
冷热水交替,这是柴崎医生教的方法,促进血液循环。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眼神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坚定的。那个在柴崎诊所里听到"永远"时可能出现的崩溃、愤怒、绝望,都没有发生。相反,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
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每天测量膝盖的角度,不用再数着日子等那个"痊愈"的节点。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他就是带着这个百分之八十五的膝盖活着。这就是他的常态,他的新基准线。
不是残缺。是重新定义的完整。
越前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回到床上。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把右腿伸直,用手掌按住膝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按着。那种按压带来的疼痛现在已经变得熟悉,甚至有点安慰。
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远处有火车经过的轰鸣声。
永远是什么意思?他终于在心里回答了那个问题。
永远就是明天早上,他还是会五点起床,还是会去那个红土球场,还是会让右膝裸露在空气里。还是会疼,还是会累,还是会害怕那个临界点。但他还是会抛球,起跳,击球,落地。还是会追求那个落在垃圾桶旁边误差不超过一厘米的落点。
永远不是终点。永远是开始。
是永远带着那个百分之十五的缺失,去争取那百分之百的胜利。
越前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右膝的存在感依然强烈,像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一个同床的室友。但它不再是一个敌人。它是一个条件,一个参数,一个需要被纳入计算的变量。
就像南次郎说的,棋局变了,但游戏还在继续。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在入睡前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右膝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酸胀感,像是一个晚安的问候。
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永远开始了。
敲门声响起时,越前正坐在床边揉捏右膝。
十一点十七分。关节处的钝痛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慢啃噬。三天前那场红土战役留下的痕迹还在——渗血的绷带,肿胀的髌骨,以及每当弯曲超过四十五度时那道尖锐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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