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扬手,一份报纸像一只大蝴蝶一样飘飘扬扬地扑到谈竞桌子边,没挂住,掉到了地上。
谈竞往地上瞄了一眼,原本他经济版的版面现在刊登了梨园新秀的演出信息,还有名家剧评,满满当当塞了一页纸……这哪里还是《『潮』声日报》?明明是《『潮』声文艺报》。
谈竞没出声,也没起身去捡那张报纸。他知道这一定是岳时行的安排,这位临危受命的社长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报社不死,失掉精神的《『潮』声日报》也是《『潮』声日报》,毕竟土壤还在,只要熬过『乱』世,再换个锐意进取的社长,精神马上就能回来。
一上午过去,谈竞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写好四封信。电话是用来打听目标人物现住址的,信才是正主。但这些信不能马上寄出去,而是要先送到领事馆,让小野美黛过目,她批准了,这些东西才能盖邮戳寄到收信人手上。
政保局每天下午四点会派人给领事馆送谈竞写的信,他有一笔好字,小野美黛看信的时候,还会着意模仿一下他的字体。
她删掉了谈竞原文里所有有暗示意味的话,甚至连语意模糊的表达都没放过。删改后的信件不会再交到谈竞手里,而是印刷出来,直接发出。
一周之后,所有的电话都打完了,所有的信件也都发出了。谈竞已经在政保局的牢房住了半个月。金贤振有意为难他,使他在这半个月里毫无收拾仪容的机会。在领事馆要求放人的命令下达到政保局的时候,记者谈竞简直要变成乞丐谈竞。
乞丐谈竞遇到的是军容肃整的藤井寿,自上次在领事馆机密会议室一别,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藤井寿。
“哦,谈君。”藤井寿对他『露』出微笑,“谈记者这段时间受委屈了。”
谈竞闭着嘴一言不发,像是在身体力行地证明,他的确受委屈了。
“听说逮捕你的命令是栖川领事亲自发出的。”藤井寿道,“真是太让人惊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谈君不是栖川领事手下的干将吗?”
“有点误会。”谈竞开了口,声音沙哑,“现在误会解除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藤井寿说了句中国俗语,用的还颇为正确。
谈竞看着他,像是看出了他的幸灾乐祸和不怀好意,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为栖川领事呕心沥血,万没想到她会因一些空『穴』来风的事情就怀疑我,不知道藤井机关长会不会也这样对待你的下属。”
藤井寿一愣,发现这话像是谈竞在向他抛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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