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要问,怎么不吃?”连涂生自己都吃了一惊。这个声音跟平时一般无二,好像嘴巴和心分属两个人。哪怕心里仇恨燃着烈火,嘴巴却仍旧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狱卒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那两位公子少爷吃醉了酒,来这里说了那么一大篇,惹得你气闷,吃不下饭。”
涂生也笑,“那是他们没蹲过这黑牢,不知道里面人的事情。我们坐牢的人,既不能出去,想的就是吃饭。还能被他们说几句闲话,就饭都不吃了?胡班头你说,这算是他们傻呢,还是我傻?”
口里开着玩笑,但灯草那点微光照不到的黑影里,那张脸上绝无笑意,仍如铁石一般。
姓胡的牢子将饭菜推进地上那根白线之内,退了两步,涂生这才上前取过饭菜,在牢子看守下吃饭。若说与平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一顿饭吃得分外仔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将每一点养分都咽进肚里。
吃罢了饭,牢子收起碗筷,清点无误,拖着脚步走了。待他走远,涂生忍着疼痛,将地下那个土坑里的泥土深翻一遍,让它更能吸水,连土块都一一捻成细末。
收拾完土坑,又将平时悄悄积攒的包扎之物在坑边放好,再从墙上取下那根铁钉,将那根铁链的两个端头握在一只手里,免得摇晃。另一只手脱光衣服。这才去土坑里坐定。
这些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接着,没有深吸气做准备,也没有咬牙屏息,涂生只伸出双手,在肩窝处握紧铁链,向外慢慢拉拽。
先是骨骼迸裂,接着皮开肉绽。在身上迸开四朵血花。
两个血肉窟窿,四股鲜血喷涌。
没有惨叫,肌肉也没有抽搐。既然仇恨的烈火都能够被封闭在腔子里,硬生生地将怒火凝成寒冰,小小一点痛楚何足道哉。
两只大手仍旧稳定,既不加快也不放慢。无声无息地,整根铁链抽离躯体。那两只手竟然还能捧着铁链,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两个血窟窿里阵阵灼痛,但细品之下,似乎还有点凉意。涂生脑子里起了个念头:这是因为通风么?
随即眼前一黑,昏倒在土坑里。
血流得太多,来不及渗进地下,在涂生身下的土坑里积了一两寸深。黑红色的血水表面,忽地出现了数个光点,像从血水下面浮出水面似的。
这样的光点,之前只是单个出现。一个亮起,极其缓慢地从泥土里渗进涂生体内。在这之后很久,才会有第二个光点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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