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在崖壁里盘旋向下,越走越宽。
起初只能容一人侧身,走了约莫半里地,眼前豁然开朗。
陈默提着灯,走进了一座藏在大漠肚子里的、活着的地下城。
沿着古河道掏空出来的一连串洞窟,穹顶极高,凿着密密麻麻的透光竖井,月光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银白。洞窟深处有地下暗河潺潺流过,河两岸是土坯和胡杨木搭的屋舍,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肉和草药,空地上垒着灶,灶里的火还没熄。
几百号人住在这地底下。老人、女人、孩子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穿着土黄色粗布袍子,面容被地下的潮气和地上的风沙磨得粗糙,可一双双眼睛在昏黄的火光里都亮得很。
他们看见族里猎手引着提灯的外乡人进来,先是警惕。等看清那盏灯、看清灯里的火,又都变了神色,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默默在道路两侧站定。
没有人喧哗。
那种沉默里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东西——世代守着一件事、把命都押在上面的人,才有的庄重。
猎手一路把他领到地下城最深处一座最大的石殿前。整块砂岩掏空凿出来的,没有门,入口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上雕着半开的灯。
殿中央一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人盘坐在兽皮上,面前火塘里烧着一簇安静的青白色火。
那火和陈默在罗布泊地底下感应到的门的气息有七分像,却又被什么东西温驯地驯化过,不凶,反倒透着镇着压着的味道。
听见脚步声,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看见陈默手里那盏旧风灯的刹那,迸出两点极亮的光。
他撑着胡杨木拐杖颤巍巍站起来,由猎手扶着。
“提灯人……”老人的声音又干又哑,盯着那簇灯火,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千年了……本家的提灯人,终于找着门了……”
陈默心头一震:“老丈认得这盏灯?”
“认得,怎么不认得。”老人甩开猎手的手,对着那盏灯撩起长袍就要跪下去,“这是镇门的母火啊。我们这一支世代在这儿守着,守的就是等一个提着母火过门的人……”
陈默一缕火光托住老人没让他跪下去。
“使不得。老丈慢慢说,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地底下?这扇门又是什么来历?”
老人抹了把脸,重新在兽皮上坐下,道出了一段被黄沙埋了一千年的旧事。
他们这一支确实姓陈。千年前镇门这一脉还不叫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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