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看了一会儿,反倒慢慢坐直了身体。
这题有意思,也正好撞到他这些日子真正练过的地方。
顾文礼虽然已经明确告诉他们,《焚诀》到此为止,以后绝不能再拿几套架子当救命拐杖,可那些破题、分论、辨正反的办法,用久以后早就已经变成王令自己的思考习惯。
文章不能再靠模板硬塞,可脑子总得先把事情理清。
王令很快定下思路:忠,不等于盲从。谏,也不等于抗命。
若事情尚有时间,当先劝谏,把利害说明;若军情火急、灾情迫在眉睫,则不能为了所谓“谏名”耽误正事,应先保全大局,再承担责任。
关键不在“听不听命”三个字,而在做臣子的到底是为了自己少担责,还是为了事情真正办成。
这个方向一起,后面的文章便顺了,王令提笔落墨,很快开始往下写。
写到一半时,他甚至忍不住往前瞥了一眼。
骆文山竟然还没有动笔,正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王令心里顿时一乐,怎么?终于也碰见需要想半天的题了?老子都写半篇了,你还在那悟道呢?
王令重新低下头,刚准备一口气把后半篇收完,前面却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骆文山睁眼了,随后提笔。
王令最开始还没在意,可不到半炷香,他便察觉出不对。
因为骆文山从落笔开始,几乎一次都没停。
没有涂改,没有回头。笔下一行接着一行,快得像是刚才闭眼那段时间,整篇文章已经在脑子里写完了一遍。
又过片刻。
骆文山放下笔,起身交卷。
王令握着笔的手慢慢停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卷,还差将近五分之一。
再抬头看向前面,骆文山已经坐到旁边喝茶去了。
王令额角轻轻跳了两下。
妈的,这冷面逼王……好像真有点邪门!
经义场结束以后,并没有让众人等太久。所有答卷收齐,名字当场遮去,几名书院大儒便开始轮流阅卷。
这种考校与科举最大的不同也正在这里,科举最后只给你一个名次。考校今日却要把你的文章摆到所有人面前,哪里好,哪里错,为什么输,全都当场说清。
第一篇被几名先生同时留下的答卷送到主评老先生面前时,最开始还没有人觉得如何。
可那老先生看了不到半页,动作便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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