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批次不稳’,没人看那四十页,他一说,全行业都看了。”
“副作用呢?”炜杰问。
“副作用就是——”老爷子笑了,“看完数据的人,都想见见写数据的人。炜杰,你的邀请函,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月底,邀请函到了。
一式三份。日本化工业协同组合的名义,请延中实业派代表赴东京,参加秋季原料交流会——名义上是行业交流,可邀请函的末页,单独附了一页私人信笺,钢笔字,日文,笔锋苍劲:
“炜杰先生台鉴:家父重光,六六年曾在北京受一饭之恩,常念及之。今闻故人之后东来,老朽盼于舍下设茶一席,听先生讲讲北京的冬天。——森田一郎”
信传到延中,贸易部炸开了锅。
“鸿门宴。”小杜第一个说。他在大阪待过一年,最懂这个,“炜总,日本人的茶,好喝,难咽。他爹欠不欠中国地质队一饭之恩,天知道——就算欠,这茶也不是这么喝的。他是要抢在交流会之前,单独见您,把您框进他的节奏里。”
“去不去?”有人问。
炜杰把信笺放下,问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
“咱们的货,几月到东京?”
“十月首航,霍氏的船。”
“交流会呢?”
“九月末。”
“那还早。”炜杰把信笺收进抽屉,“让他等。九月之前,不见。”
“可要是得罪了他——”
“已经得罪了。”炜杰说,“从他爹站在我们合影上的那天起,就得罪了。现在不是怕得罪他的时候,是让他摸不清我们路数的时候。”
散会后,炜杰给霍禹去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打算:九月前不见森田,但八月,他要亲自跑一趟香港——代表处开业半年,该盘账了,顺便,把香港窗口做成对日贸易的跳板,森田能开行业会,延中也能开。
电话那头,霍禹沉默了一会儿。
“炜杰,有句话,我本不想现在说。”老爷子缓缓道,“森田一郎这个人,我托东京的老朋友打听了半年。他有个外号,叫背阴棋手——围棋下得极好,但只下背阴的棋,从不在明处落子。他请你喝茶,茶里没毒,可他真正的棋,永远不在茶杯里。”
“他的棋在哪儿?”
“在你的后方。”霍禹说,“你在前方跟他谈生意的时候,他会动你后方的土。当年他爹就是这么赢的——赢不在交易里,赢在交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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