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水壶冒着白气。
麻守田闩上门,挂上帘,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石青山怀里的那只皮箱:
“带来了吗?”
“带来了。”
“不是我收的那两样。”老人说,“我的东西,早在八三年,粮库拆平房那阵,我起出来了。”
石青山的呼吸停了一拍。
“在哪儿?”
“不在我这儿。”麻守田在炉边坐下,烤着手,眼睛望着炉膛里的火苗,“在我那儿放了十七年。八三年起出来以后,我寻思,东西搁我手里是个祸,搁明处是个雷。我就托了一个过命的老战友——他在邻县当邮局的押运员——给我存着。存的不是东西,是一张条。”
“条?”
“取东西的条。”麻守田说,“东西我埋在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条上写着地方。条,在邻县邮局,一个老邮政专用信箱里,钥匙我拿着。”
他颤巍巍从脖子上扯出一条红线,线底下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我这两年,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老人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我夜夜梦见六六年那场雪。梦见队长站在雪里问我:麻守田,钥匙呢?我说,钥匙在。他说,钥匙在就好,钥匙在,账就没丢。”
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原本想着,带着这个进棺材。”麻守田抬起眼,目光忽然变得像当年一样硬,“可我前个月听人说,你们那边——延中——开了个馆。说是把进山的路、岩芯、老照片,都挂墙上了。我就寻思:挂出来了,就是世道要清了。世道要清,钥匙就不能进棺材。”
“老麻。”石青山往前倾了倾身,“东西是什么,你我都知道。我问一句实话——”
“你问。”
“当年留在北京“送样”的那两个人。”石青山一字一字地问,“后来,到底回来过没有?”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麻守田望着炉火,很久没有说话。炉光在他脸上跳动,照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也照着老人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铜钥匙。
“按规矩,”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管库的,只管库,不管人。”
“可你还是答了。”
“我答了吗?”老人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二十八年前保管员的狡黠,“我没答。”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军装底下,压着一张去邻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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