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摆在桌上,一家人开了个小小的“家庭会议”。
说是家庭会议,其实就父子俩。炜守拙捏着那张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问:“这个霍禹,靠得住吗?”
“查过了。”炜杰把夏瑾整理的情况说了一遍,“七九年被商敬亭坑过一记狠的,两家斗了十几年。他帮我们压那篇稿子,一半是还人情给报馆老板,一半——是看商敬亭的楼塌了,高兴。”
“高兴归高兴,请你去香港做什么?”老爷子把电报放下,“人生地不熟的。再说,事关南方这四个字,我怎么看着心里不踏实?咱家南方的厂子,不是托管得好好的吗?”
“就是不踏实,才要去。”炜杰说,“爸,人家在香港一个电话能压住头条,能耐不小。这样的人递话过来,说的是南方——深圳那个厂子要是真有动静,咱们在这儿是看不见的。”
炜守拙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从柜子里摸出那个用了半辈子的烟袋锅,往桌上轻轻一磕。
“去。”他说,“但答应爸一件事。”
“您说。”
“见着再大的场面,也别忘了你是谁。”老爷子看着他,“香港遍地是金子,也遍地是钩子。咱们炜家的人,不贪金子,就不怕钩子。”
……
同行的人定了陆则明。
一来,南方分公司的账,全在他心里装着,二来,出发前夜,他把南方那条线的全部账目重新理了一遍,装订成厚厚一册,用牛皮纸包好,在扉页上写了四个字:随身携带。
“至于吗?”炜杰笑他。
“至于。”陆则明把包放进行李箱最上层,想了想,又拿出来,塞进随身的挎包,“我这条命是明账给的。走到哪儿,账到哪儿。”
十一月初三,两个人从省城飞深圳,过罗湖口岸。
九四年的香港,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让人眩晕的热闹。中环的楼挤着楼,招牌压着招牌,电车叮叮当当地从人流里穿过去。陆则明站在天桥上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杰总,这地方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本账。”
“所以更要站直了。”炜杰说,“在这儿弯一下腰,就直不回来了。”
……
初七上午,浅水湾。
霍家的宅子靠山面海,白墙,院子里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挂帘子。出来迎他们的是个穿香云纱的老管家,粤语里夹着半生不熟的国语:“炜先生,老爷在茶室等候多时。”
茶室面海,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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