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是一整片蓝。
霍禹比想象中老,也比想象中硬朗。七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白色唐装,银发梳得纹丝不乱,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咯咯作响。他打量炜杰的目光很直接,从鞋看到脸,像在验货。
“坐。”老爷子抬了抬下巴,“饮咗茶先。”
茶是普洱,酽得发苦。三杯茶落肚,霍禹才开口,国语带着浓重的粤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炜先生,我请嚟,有三件事。第一件,当面多谢你。”
炜杰一怔:“谢我?”
“商敬亭呢个人,七九年骗我三船货,害我差啲破产。”霍禹盘核桃的手停了,“我斗咗佢十几年,斗唔倒。佢起望江楼,我航运避去远洋。呢个人,是我半生心口一根刺。”他抬眼,“你两年,拔咗佢。我八十岁人,亲眼睇到呢一日,痛快。”
“霍老先生,扳倒商敬亭的不是我。”炜杰说,“是国法。”
“国法都要人去行。”霍禹摆摆手,“呢个客套,唔使讲。第二件事——”
他朝老管家抬了抬手。老管家捧来一个文件夹,放在炜杰面前。
“我系生意人。”霍禹说,“延中嘅稀有金属,日本、德国、美国,全世界抢着要。我霍家有船,有码头,有三十年嘅海外渠道。我想同你做呢盘生意——唔系我帮你,系我哋互相帮。你睇完文件,应承唔应承,一句话。”
炜杰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
“霍老先生,第三件事呢?”
老爷子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里有一种刀锋似的东西。
“第三件事,”他慢慢地说,“才是我电报里讲嘅事关南方。”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海。
“炜先生,你哋喺深圳托管咗一间厂,系咪?”
“是。南方分公司托管的电子设备厂,两年托管期,明年五月到期。”
“托管协议,边个签嘅?”
“对方厂的厂长,姓钟。”炜杰说,“钟广田。这两年经营得不错,托管费按期付,从没出过差错。”
霍禹转过身来。
“上个礼拜,”他一字一字地说,“呢间厂,喺深圳工商局做咗变更。法人代表,换咗人。”
茶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海浪声。
陆则明的脸色唰地变了,手已经按在了随身的挎包上。
“换成边个?”炜杰问。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脊背已经绷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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