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冶金研究所的函,是盖着红章的正式公函。
函件不长,措辞很客气,客气得像一把包着绸子的钳子:我所离退休人员林衍之同志在贵企业开展的串级逆流萃取工艺研究,其技术雏形系我所立项课题,依据国家有关职务技术成果的规定,该成果的权属界定,我所拟与贵企业协商处理。望复。
炜杰把这页纸看了三遍,递给对面的林衍之。
老爷子摆摆手:“看过了,抄送我的那份,比你的还早到半天。”
“您怎么想?”
林衍之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半天,叹了口气:“我在所里干了三十四年。七七级的大学生进所,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这个萃取工艺的思路,是我在所里的最后五年琢磨出来的——所里给的立项经费,一共八千块,我领了四千,剩下的,课题下马的时候退回去了。”
“下马?”炜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下马了。”林衍之的眼镜片后面,目光很平,“八七年,所里调整方向,我这个课题被砍了。理由是工业应用前景不明确。我不服气,写了三份补充论证,递上去,石沉大海。第二年,我办了退休。”
“后来呢?”
“后来,我把笔记带回了家。”老爷子的声音慢下来,“所里的设备、材料,我一样没动,我脑子里的东西,是我自己的。在你这儿,从实验室到中试再到车间,工艺是重新做起来的——跟所里那八千块的雏形,早就不是一个东西了。”
炜杰点点头,又问:“当年砍课题的决定,是谁做的?”
林衍之沉默了。
车间的机器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嗡嗡的,像远处的水流。
“所务会集体定的。”老爷子最后说,“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我问的不是流程。”炜杰看着他,“我问的是人。”
林衍之的手在膝盖上动了动。这位一辈子跟烧杯、萃取槽打交道的老人,不擅长谈人。他避开炜杰的目光:“炜杰,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工艺给所里一部分权属,挂个名,或者付一笔使用费,都行。我一个退休老头子,要名分干什么?我只想看着这套工艺在车间里转。”
“不行。”
炜杰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斩钉截铁。
老爷子愣住了。
“林工,我问您三件事。”炜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工艺的核心参数,是在延中的车间里定型的,对吗?”
“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