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了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云南边境某座山的晨雾——灰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缠绕着墨绿色的山体，半山腰的哨所屋顶在雾中若隐若现。照片背面写着“某边防连队，早晨六点“。赵小川在信里说：“薛叔叔，我把我站的哨位拍下来了，送给你。云南的雾跟红其拉普的雪不一样，但每天早晨起来看的时候，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今天线那边有没有动静。您说得很对，站岗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脚下的土。“
薛朗把照片看了好一阵，夹进了那本空白笔记本里。现在笔记本里已经夹了两样东西了——赵小川的第一封信和这张晨雾照片。它们并排躺在空白纸页之间，像是为那本尚未写字的笔记本先搭好了“边境“和“雾“两个主题的底色。郭胜豪晚上来串门的时候看见了那张照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说“云南的山真绿“。薛朗把照片递还给他，郭胜豪仔细放回笔记本里的时候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
“朗哥，赵小川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在学摄影，攒钱买了台二手的相机。他拍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这张晨雾。“
“那他有天赋。这张构图不像是新手拍的。“
郭胜豪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原位，然后转身在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有话要说。薛朗等了几秒见他没开口，就先说话：“怎么了？“
“朗哥，我在想一个问题。“郭胜豪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我这几年走了好几个地方——红其拉普、塔县、阿克苏、喀什。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觉得自己在变，但变到哪里了我说不清楚。你写书把自己的路写清楚了，我该用什么把路记清楚？“
薛朗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空白的本子递给郭胜豪：“你用这个。不用写给别人看，就是给自己看的。每天写三行，写你今天看见了什么树、什么天、什么人。写够一年翻回来看看，路就清楚了。“
郭胜豪接过那本本子翻了一下封皮，空白的、浅灰色的纸页齐整地排着。他合上本子握在手里，说“好“然后站起来走了。薛朗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子，手里攥着那本灰皮本子，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适应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的重量。
十月底的喀什早晚已经冷下来了。薛朗翻出冬天的外套备好，把夏季的衣物收进箱底。白杨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黄，踩上去沙沙地响。他从办公室回宿舍的时候特意绕了远路从白杨树下经过，那些光秃的枝干在清冷的秋空里支棱着，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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