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你给胜豪准备的房间收拾出来没有？“钟启东把手里最后一片西瓜皮放下，抹了把嘴：“收拾了。就东边那间小屋，床铺好了。“
薛朗愣了一下——钟启东在家属院里给郭胜豪留了间房。那孩子来了喀什之后除了住单位宿舍，还多了一个“回排长家“的选择。
“排长你动作够快的。“
“空着也是空着。“钟启东站起来把西瓜皮收进簸箕里，“他以前在哨所的时候睡地铺都睡得踏实，现在来了喀什不能让他没个能踏实的地方。“
薛朗看着钟启东端着簸箕走进厨房的背影，觉得排长下山之后身上多了些他以前在山上没见过的柔软。那种柔软不是软弱，是一块被风化了很多年的石头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颜色深了、触感暖了，但底子还是坚硬的。
傍晚薛朗走的时候，钟启东送到院门口。晚照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前的路上。薛朗走了几步回头说：“排长，那间屋子的床别铺太软了，胜豪睡硬板床长大的。“钟启东站在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进去了。
薛朗走在家属院傍晚的巷子里，闻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晚饭香气，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他在想——排长下山之后把守山的劲头拿来守花、守树、守一间小屋。那些东西比山口小多了，但守的方式是一样的——浇水、松土、铺床、留一盏灯。换了对象换了场地，但那双手的稳当没变。
七月上旬薛朗收到了哨所转来的一封信，拆开来掉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矮树苗，四周用竹竿和麻绳围了一圈简易的围栏保护着，土壤是新翻的。照片背面写着：“薛朗同志，这是我在门口南侧种的沙柳苗，跟老树隔了大概两米。我想着等它长大了，两棵沙柳并排站着，像哨所多了个人。刘建军。“
薛朗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棵沙柳苗是刘建军自己种的，竹竿围栏的搭法跟当年钟启东绑的那棵一模一样——三根竹竿呈三角形插进土里，顶端用麻绳绑在一起，把树苗护在中间。显然他观察过老树的围护方式，原样复制了一份。
他当晚给刘建军回信说：“你种了第二棵沙柳，以后哨所门口就是一排了。等你退伍的那天，那棵树大概已经长到你肩膀那么高，你走之前把它托付给后面的人，跟张德山当年托付给排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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