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朗笑了笑,把手上的土拍干净,站起来看了看那棵沙柳。两年了,从一株筷子粗的苗长到了小臂粗细,歪着的那截树干绑着竹竿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新的韧皮,把麻绳嵌进去了一小半。再过两年麻绳大概就会被树皮完全裹进去了,到时候树干上会有一圈凸起的绳纹,像是年份刻上去的印记。
下午薛朗一个人去了胡杨林。三月的胡杨林还完全是冬天的模样,枝条光秃秃的,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支棱着,像一幅线描画。那棵最大的胡杨树站在林中央,树皮苍老皲裂,但枝条顶端已经能看到极小的、米粒状的叶芽,颜色浅淡得几乎融入枝干的灰度里。
薛朗走到那棵树下蹲下来,把那片系了红绳的胡杨叶从本子里取出来,在掌心里摊平了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放在了那块青灰色石头旁边的土壤表面。他没有埋它,就让它躺在那里,让春天的风和雨水慢慢把它推进土里去。红绳在灰褐色的泥土上格外醒目,像一小截停住的弦。
他在树根边上坐了一会儿。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凉,但没有那么锋利了,吹在脸上有一种干净的冷。他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在天空中伸展着,等不及地等着叶芽撑开。这片林子他来了四个季节,每一次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但树始终站在原地。他伸出手掌贴了一下粗糙的树干,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又在他收手的时候褪去了。
“明年我可能不常来了。“薛朗对着树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哨所。他没有回头,步子迈得跟平时一样稳,走回哨所的路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懒得理。
三月底薛朗收到了一封出乎意料的信。信封上的地址是总政治部文化部,李建国的字迹。拆开来不是常规的回信,是一份正式的公函通知——《山口来信》已经通过终审,不仅作为稿件发表于《边疆文艺》,总政治部文化部决定将那七封信连同他之前创作的部分边防题材作品汇编成册,列入了1981年度边防文学丛书出版计划。“预计今年年底前成书,书名暂定为《红其拉普的信》,如有更合适的书名,可来信商议。“
薛朗拿着那封公函坐在桌前看了很久。出版成书——这个词从纸面上浮起来的时候,他感觉整个房间的暖气都重了几度,从四面八方向他聚拢过来。他曾经写过一篇关于老护林员埋水壶的结尾,里面有一句话:“有些东西放进去了就不需要被人挖出来。它在就行了。“而现在他的那些字要被挖出来装订成册,放进更多人的手里。这个结局跟他写过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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