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到了就写。“
郭胜豪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最后挥了挥手,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薛朗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拐过公路弯道,车尾扬起一阵薄薄的土尘,被风吹散了。他转回身的时候发现钟启东已经回屋里去了,王宗汉在院子里蹲着收拾劈好的柴,背影跟往常一样平静而稳定。薛朗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让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他也转身进了屋。
屋里炉火正烧着,值班室里跟往常一样暖烘烘的。薛朗在桌边坐下,从胸前掏出那片系了红绳的胡杨叶放在掌心摊开来看。叶脉清晰完整,颜色是均匀的金黄,边角没有破损,压得很平。红绳在叶柄上绕了两圈打了结,末端那截细穗子垂在叶片旁边,像一小滴凝固的红。
他把叶子小心地夹进了《山口来信》的手稿扉页里,合上本子按了按。窗外起风了,初冬的风在屋檐上打着旋,发出细长的呜呜声。但屋里暖和,炉火的光把一切都罩在温暖的橘色里,桌面上那沓稿纸和那片夹在扉页里的叶子像是这座屋子最安静的两样东西,一个在等墨迹干透,一个在等下一个秋天。
郭胜豪到塔县的第三周寄来了第一封信。信封上的地址从“红其拉普边防哨所“换成了“塔县军分区集训队“,字迹比秋天的时候更有力了,笔画的收尾干脆了不少。信写得短,主要是报平安和说训练内容:“早上出操,白天上理论和射击课,晚上体能。吃得比哨所好,食堂大师傅会做饭。同期的有二十来个人,两个是南疆的,说话我能听懂。排长让你别担心。朗哥,这边看不到胡杨林,但营房后面有一排白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也挺好看。“
薛朗把信读完折好放进铁盒里。铁盒里的信又厚了一沓,从哨所到喀什,从喀什到塔县,地址变了一次,但字迹是同一个人的。他当晚回了信,说了自己最近的工作和写作情况,末尾补了一句:“白杨光秃秃的也好看,那是因为你记得它有叶子的时候。明年春天它就会重新长出来,跟你一样。“
那一整个冬天薛朗都在喀什和塔县之间保持着通联。郭胜豪的信寄得不算勤,平均每两周一封,内容大多是训练生活的流水账——哪天下雪了、哪天实弹打靶了、同批的战友谁感冒了。薛朗每一封都读得认真,回信也写得认真。他能从字里行间看出来那孩子在适应新环境、在变结实、在从一个哨所的少年变成一个正规部队的战士。有时候他翻出胡杨林那些旧信对比着看,郭胜豪的字迹从歪扭到工整,从短句到完整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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