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寄的回信,“知道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又说枇杷树今年开了不少花,“你爸说比往年开得好,等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能吃到果子“。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薛朗看了很久:“朗儿,你写的东西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托人找了一份《解放军报》的副刊剪下来压在了桌子的玻璃板底下。你爸说字写得好,我说不是字的问题,是写的东西有骨头。你从小就爱看书,现在能用书里学来的东西做正经事了,妈高兴。“
薛朗把信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他在这个世界里做了一年多“薛朗“,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接住了那个身份——不仅接住了哨所的枪和风雪,接住了战友的名字和故事,也接住了那个广东女人桌上玻璃板底下压着的一小片剪报。他没有见过那棵枇杷树,但他知道它开花了;他没见过那张桌子,但他知道它现在压着一份写着自己名字的报纸。这些素未谋面的东西因为他的字连接在了一起,像一张网上的节点,各自分散但被同一根线穿着。
他当晚写了一封长信回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写得用心。他详细描述了红其拉普的春天和喀什的春天,说帕米尔山脚下草芽冒尖的样子、河沟里夏天的水声、胡杨林秋天的颜色,说他自己在边防这一年多学会了很多事情,“不只是写字,还学会了站得稳“。他没有写太多关于自己感情的话,只是把见闻和日子实打实地告诉了对方,因为他觉得对一个母亲来说,知道自己儿子在远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比任何表白都重要。
信寄走后的第三天,喀什大院里那几棵槐花树开得更盛了。满树的白花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香气浓郁到有些熏人。薛朗午休时坐在槐树底下的长凳上,头顶花影婆娑,落花如细雪。他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垂下来的花串,心想等秋天回红其拉普的时候,也许可以折一截槐树枝带上去,插在胡杨林那块石头旁边的土里。槐树在帕米尔高海拔的严寒里能不能活他不知道,但试试又不碍事。
五月上旬总政治部寄来了BJ座谈会的正式行程安排和火车票。薛朗拿着那张硬座票看了看行程——喀什到WLMQ坐两天一夜,WLMQ转车到BJ再坐三天。五天的火车,中途在WLMQ换一次车,全程加起来将近一周的路程。他从没坐过这么长的火车,但心里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该去看看了“的笃定。
赵明远批了半个月的假,临了额外叮嘱了一句:“到了BJ别光顾着开会,该逛的逛该吃的吃。那里头有人看过你的东西,你去了就是客人,大大方方的。“薛朗点头应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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