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值班室的门时,哈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院子里的草滩覆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细碎的响,河沟的水声比夏天细了不少。帕米尔的秋天已经坐实了,山顶的雪线重新压了下来,山腰以上的颜色从褐黄退回了灰白。
他这周把稿子寄出去了。一份寄给李建国,一份留在哨所柜子里,另一份封好准备带回喀什交给赵明远。三份稿子各有归属,像三粒种子落进了不同的土壤。他坐在书桌前把油纸包裹的最后一遍封口压严实,指尖沿着封口线来回捋了两遍,把翘起的边角按平了。
郭胜豪今早没出去巡逻,说是跟王宗汉换了班,留一个上午专门送他。薛朗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坐在床沿上看着,不催,不帮,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薛朗把最后几件衣服叠进包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孩子的表情跟去年冬天他离开时很像——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里少了那种年少的慌张,多了一层笃定的沉。
“年底我可能还回来。“薛朗把包拉链拉上,“蹲点结束了,但哨所的东西还没写完。下次来的时候应该会住得短一些,三五天,但会来。“
郭胜豪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胡杨叶——叶片完整干燥,被压过,表面覆了一层透明胶纸做保护,边上粘了一圈细细的胶带。薛朗接过来看了看,叶片成色极好,形状完整,叶脉分明,做成了一枚小小的书签。
“今年夏天最好的那片,我挑了半个月。“郭胜豪说,“你夹在本子里用吧。“
薛朗把红绳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一圈,掂了掂那枚叶片书签的重量,轻得像没有,但握在手心里有具体的触感。他把书签小心地放进本子的夹层里,扣好扣子,然后拍了拍郭胜豪的肩,拍了拍两次,第一次轻,第二次重一些。
吉普车来了。还是马师傅开着那辆老绿色越野,车窗半摇下来冲他喊了一声。薛朗背了包走到门口,王宗汉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锅铲。钟启东在院子里蹲着检查他前些天刚种的几株沙柳苗,听见车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越过院子落在薛朗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薛朗没有回头再看。他知道身后那两间平房还站在原地,烟囱里会继续冒烟,灯会在天黑后亮起来,沙柳会继续长。他拉开吉普车的门坐上去,车窗摇上去的时候从玻璃的反射里看见郭胜豪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蓝色的围巾在晨风里飘起来,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个子高了一截,站在那个门框下面显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