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门厅前,平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抽烟闲聊的各科室特务,今天全都噤若寒蝉。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压抑,每一个人走过李涯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前时,都会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生怕惹祸上身。
李涯倒台了。
四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革去一切差事,戴着重枷扔进了海光寺地底的水牢。
行动队群龙无首,整个天津卫的水陆码头、车站卡口、烟土黑市的缉私稽查大权,瞬间变成了一块悬在半空中、流着热油的肥肉!
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可谁都清楚,站长吴敬中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随时会把伸手的人连皮带骨给嚼碎!
余则成手里拎着公文包,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走廊。
“余主任早!”
“余主任,您喝茶,刚沏的龙井!”
沿途的总务科干事、机要室译电员纷纷侧身退到墙边,满脸堆笑着向余则成躬身问好。
余则成脸上挂着一贯温和谦逊的微笑,微微点头致意,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径直向二楼走廊尽头的站长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门前,虚掩的红木雕花大门里,就传来了吴敬中沉闷而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焦躁的踱步声。
余则成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当当。
“谁?!”吴敬中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警惕与烦躁。
“站长,是我,则成。”
屋里的脚步声猛地一顿,随即传来吴敬中稍稍松弛的声音:“进来吧,把门带上,反锁了!”
余则成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
宽敞暖和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雾,办公桌上的紫铜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地插满了七八个雪茄烟蒂。
吴敬中身上披着一件狐皮领子的将官大氅,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深陷,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绝密红色电报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看到余则成走进来,吴敬中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一把拉住余则成的胳膊,将手里的电报狠狠拍在桌面上!
“则成啊!出大事了!通了天的大事!”
吴敬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在齿缝里打转:“大清河……大清河出大篓子了!”
余则成眼神微动,脸上适时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关切:“站长,您慢慢说,大清河怎么了?难道是保定绥靖公署那边走私车皮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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