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天津站二楼小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闷得如同一口灌满了铅水的生铁大锅。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中央,白铜水烟袋里冒出的青灰色烟气,在惨淡的日光灯管下缓缓盘旋。
站长吴敬中高居正席,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柄紫砂小茶壶,微闭着双眼,神情冷淡得像是一尊庙里的泥塑菩萨。只有那偶尔搭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的食指,暴露出他内心深处那股尚未平息的烦躁。
会议桌左侧,情报处长陆桥山身着笔挺的中校军常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泛着精明的光芒。
而在右侧,余则成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下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腿上平摊着一本硬皮机要速记本,神色谦和、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个专门负责记录口供的文弱书生。
“站长,诸位同僚。”
陆桥山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十二分沉痛与激昂并存的神色:“李涯狂悖犯上、目无长官,昨天已被站长绳之以法,这是咱们天津站刮骨疗毒、纯洁队伍的大快人心之举!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李涯一倒,行动队群龙无首,如今海河沿线的十七处水陆码头、海关卡点,还有平津铁路线上的三十多处秘密稽查哨,全成了没头苍蝇!”
陆桥山从皮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叠厚达十几页的公文报告,双手毕恭毕敬地推到了吴敬中面前。
“这是职部昨夜通宵达旦,根据局本部最新颁布的华北防谍大纲,拟定的一份《海河沿线卡点情报接管与经济秩序整饬方案》。”
陆桥山环视四周,语气愈发慷慨激昂:“北平影人长官那边刚刚通报,共党地下分子正在向平津两地疯狂渗透。外勤缉私如果长期无人坐镇,不仅容易滋生通共大患,而且各码头黑市的规费走私,也会乱成一锅粥!职部身为情报处长,愿为站长分忧,即日起由情报处抽调两个精干外勤股,全权接管原行动队所辖的所有码头与卡点!”
会议桌两侧的总务科长、电讯科长对视了一眼,全都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明白,陆桥山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抓特务是假,抢夺每月数以万计的走私黄金与大洋规费,才是真!
吴敬中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水烟袋,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随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则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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