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铅灰色的浓云,斜斜洒在法租界青灰色的大理石台阶上。
海光寺军统天津站的大院里,昨夜积下的残雪被过往军靴踩成了一片污浊的黑泥。昨夜的那场狂风暴雨虽然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与火药余味。
李涯被剥除军衔领章、反剪双臂押入特务处后院水牢的消息,天还没大亮就传遍了整栋军统大楼。至于行动队副队长马万良,那具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早已被破草席裹着扔进了乱葬岗,后勤处那间原本终日烟雾缭绕、人来客往的豪华办公室,如今贴上了两道交叉的白底黑字封条,门缝里透着一片死寂。
余则成手里端着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交接清单,推开了站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
壁炉里的松木炭噼啪作响,火光将宽敞的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站长吴敬中正披着那件黑色呢子大氅,鼻梁上架着金丝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放大镜,仔仔细细对着日光端详一块刚从马万良保险柜里搜出来的和田玉双螭佩。
办公桌硕大的红木台面上,散乱地摊开着十几本存折、几扎花花绿绿的花旗银行美钞、五六张法租界和英租界的小洋楼地契,以及半匣子沉甸甸的金瓜子。
听到脚步声,吴敬中把手中的玉佩轻轻搁在丝绒锦盒里,摘下花花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角,长长吁了一口气。
“则成啊,坐。”吴敬中抬手示意,声音听上去沙哑中透着难掩的疲态,“昨晚要不是沈老弟那封从重庆拍来的急电顶在头上,康介民那条疯狗,怕是真的要在老夫的天津卫翻江倒海了。”
余则成微微欠身,拉过皮椅坐下,神色平静中带着适度的谦恭:“站长运筹帷幄,吉人自有天相。康特派员虽然挂着重庆督察处副处长的招牌,但在津门卫的地面上,军统天津站的威仪岂是他凭着几张废纸就能撼动的。”
吴敬中冷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什么钦差大臣,说到底,不过也是戴老板手里随时准备扔掉的夜壶罢了。康介民急着抢功,却忘了华北这口汤到底有多烫。今天一大早,北平前线就发来紧急公函,影人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戴老板在电话里把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限他正午前必须滚到北平前线听候处置。这会儿,他的专列怕是已经过了杨村了。”
说到这里,吴敬中的目光落在了桌案正中央那一枚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黄铜大印上。
那枚铜印通体由整块熟铜雕琢而成,边角被磨得油光水滑,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