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丝镯子撞在茶盏托盘上,发出铛啷啷一声尖锐刺耳的脆响。
吴太太气得浑身乱颤,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落,两只涂着猩红蔻丹的指甲几乎戳到了李涯的眼皮子底下:
“李涯!你少在老娘面前摆你军统大特务的臭架子!你当老娘没见过世面是不是?前年南京稽核处查抄军政部军需署,查来查去,最后不也是借着什么狗屁化验的名头,往老部长的书房里塞鸦片烟膏子?!今天你把这颗破铜烂铁送进你的化验室,明天你是不是就能从里头化验出老娘通共的委任状来?!”
李涯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污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红地毯上渗出一小滩暗色的水渍。
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受着吴太太的唾沫星子,眼神却固执得像一块被焊死在地下的顽铁:
“太太息怒!属下不敢针对公馆!但白洋淀昨夜刚刚遭遇共军主力反扑,电台换上了绝密跳频管子,这是惊动南京和重庆的大案!现场拾获的算盘珠,关乎党国安危,若不查清上面的火药微粒,属下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我看你现在就该闭眼!”吴太太尖声冷笑,转头看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吴敬中,眼圈瞬间红了,“老吴!你瞅瞅!你瞅瞅你在特训班带出来的好学生!当着老娘的面,就敢一口一个掉脑袋、一口一个通敌!他在外头让人当猴耍了,破了案子没本事抓人,倒跑回自己长官家里来刨食吃!今天他要是敢把老娘的书房算盘拿去化验,明天全天津卫的官太太就得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吴敬中的老婆是个共党暗探!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老吴,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这个欺负老娘的王八蛋给崩了!!”
吴太太边骂边把手里的帕子狠狠甩在八仙桌上,捂着心口倒在太师椅里直抽泣。
翠平赶忙抢步上前,顺手端起一碗温热的莲子羹,一边替吴太太抚着后背顺气,一边斜眼挑衅地瞪着李涯:
“太太消消气,犯不上跟这种属狗的生闲气。这人要是心黑了,看天下人都是红的。昨儿个老余还跟我念叨呢,说后勤处的弟兄在前线流血拼命,有人却整天琢磨着在背后捅自家人刀子。您瞅瞅他那双招子,贼溜溜的,哪里是想查共党?分明是看您昨儿个发了善心赏我两副耳坠子,眼馋咱们吴公馆的家底呢!”
吴敬中坐在正位上,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夕的铅云。
他端着一只细白瓷盖碗,碗里是用极品长白山红参配着雪蛤慢火煨了一整夜的参汤,滚烫的药香随着热汽袅袅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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