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召见时,已经把江南土地兼并的状况问了出去。圣上问得很细,细到每个县的大致田亩分布,细到那些田产流向了哪些家族。
小婿虽刻意避过徐家,可这般积弊早晚难免被彻查牵连。与其等到有人把徐家的名字写进奏折再被动应对,不如早做打算。”
这话落下,徐启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凝望着秦浩然,目光里五味杂陈。
“肯坦诚直言,便说明你本心未改,始终念着徐家。”
秦浩然知道自己需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是岳父自己的判断。
在这个书房里,话不能说得太满,就像棋盘上不能把所有的子都推过河界,总要留几分余地给对方思索和退让。
“那你觉得,徐家的出路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却也在秦浩然的预料之中。
秦浩然没有犹豫,像是在脑海中翻开一卷史册,找到那个早已备好的典故:“小婿知晓岳父操劳半生,想给后辈多留家业。可富贵从不在田亩多寡。
初唐于志宁,关中累世名门,身居太子太傅高位,太宗特批良田厚赏,他却直言自家世代已有祖产富足,同僚张行成等人田园单薄,主动辞让赏赐田地分赠旁人。
他手握权柄却不借机兼并分毫,朝堂敬重、乡里称颂,家族绵延数代不衰。反观历朝世家仗势疯狂囤地者,一旦朝局动荡、清官查办,万顷田产尽数籍没,子弟获罪、家声扫地。
徐家如今权望已极,再多兼并只会激起民愤。江南那些失去田地的农户,春耕时没有种子,秋收时没有粮仓,他们不会怨朝廷的法度,只会怨离他们最近的豪族。
怨气积得久了,就是一封匿名递进通政司的告状信,就是一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田亩清册。到那时,圣上想不查都不行。
学于志宁知止不贪,管束子弟停止诡寄投献,守住清誉远比囤积万亩良田稳妥。而千年史书翻开来,一半写着饥荒两字。
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的死结,没有人能永远坐在浪尖上不动。太多人有权势的时候不知收敛,失势的时候悔之晚矣。
岳父,路铺得太宽,容易踩空。徐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我今日能说这些,是因为我在替徐家想,不是替我自己想,是替徐家往后几十年想。”
“说得好。路铺得太宽,最是容易踩空。权势握得太满,最是容易倾覆。老夫操劳半生,所求不过是为徐家后辈多留几分安稳,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家业长兴,反倒忘了天道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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