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便是五十年。
五十年后的云南府,比虞灵春初来时又变了许多。
城门口那条土路早就铺成了青石板,街两旁的铺子多了好几倍,连城西那片当年还是荒地的山坡都盖满了房屋。
山坡上一棵老榕树还在,枝繁叶茂,树冠比几十年前又大了好几圈,浓密的绿荫遮了半个院子。
虞灵春就住在那院子里。
院子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几间老屋,还是那棵榕树,连墙角那丛她刚来时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喇叭花都还在,年年春天照开不误。
她已经快九十岁了。
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下的沟壑,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沉静而温和,像是把一生的风霜都沉淀成了某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水。
她的身子骨还算硬朗,能自己扶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能坐在榕树底下晒太阳,还能在天气好的时候让曾孙女扶着她去医馆门口坐一会儿。
医馆早就不是她在管了。
阿秀接了她的班,阿秀的徒弟又接了阿秀的班,如今坐诊的大夫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已经管这间医馆好几年了。
这些年里,虞灵春已经送走了太多人。
白芷是十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八十多岁,在茂县的医馆里安详地合上了眼。
走的那天,虞灵春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像很多年前她刚穿越过来时,白芷呼唤她一样呼唤她。
白芷说:“夫人,我这辈子跟了您,是最大的福气。”
虞灵春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下辈子还来找我。”
白芷笑了,笑得跟年轻时一样,眼睛弯弯的,然后闭上了眼睛。
贺昭然是七年前走的。
他走得很平静,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饭,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然后靠在躺椅上,跟虞灵春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睡着了。
虞灵春发现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没有哭,只是在他旁边坐了很久,伸手把他鬓边那几根被风吹乱的白发理顺了,然后站起来,让长煦去安排后事。
那天最后说的话,虞灵春一直记得。
他睁开眼睛看着虞灵春,目光很亮,跟几十年前在汴京的瓦子里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地问她:“春娘,你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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